王天逸失笑道:「對我說呢,武功不過是門手藝,用來餬口的手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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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壽州城邊的「義字號」鹽店門口來了一個風塵僕僕的年輕人,他在店面的門檻前立住,用力跺了跺腳,把被塵土染成黃色的靴面跺出一團黑色本色來,然後低頭整了整服裝,把腰裡的兩把劍一併拿走一手中,這才進了這家店,「兄弟你好,我要見你家掌櫃。」他對店裡的夥計作揖說道。
此人正是長樂幫的稽查私鹽的特使王天逸,幾日前他去見了告密者洪宜善和他收買的線人,大體瞭解了一下壽州的情況,今天他終於開始釣魚了。
第一個目標就是據說以前出過大筆私鹽的這個鋪子。
「找我什麼事?」掌櫃很快就出來了。
「我要買鹽貨。」王天逸說道。
「價錢在那邊木牌上,請去和夥計說。」
「我要買很多。」
掌櫃就眯縫了眼:「樓上請。」
兩人到了樓上,掌櫃聽了王天逸要買的數量,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了,趕緊報了一個價錢。
「我買的不是這個價錢的鹽,呵呵。」王天逸笑了。
掌櫃的眼睛倏地睜開了,問道:「你什麼意思呢?」
王天逸卻報了一個價格。
那掌櫃的笑容也消失了,他冷笑著問道:「這位先生您是不是開玩笑?」
王天逸又報了一個門派的名字。
掌櫃想了一會,冷冷地說道:「我從來沒聽說過。您好像也沒有沒啥誠意,這個價格買土差不多。」
「掌櫃通融一下,我們一直在晁門進鹽的!現在進不到了,而我們都收了客人定金!幫個忙,都是朋友!」
「抱歉,我不認識你們這樣的朋友。」掌櫃的轉過身去,冷冷的說了句:「送客。」
說罷扭身就走,四個黑衣荷刀大漢則橫眉立目的站到了王天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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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王天逸站到了一個古董店裡,這古董店店面小的很,王天逸小心的摁著長劍以免撞到身邊的花瓶,一個夥計縮在最裡面的櫃檯裡,看見客人進來毫不熱情,連個招呼也不打,懶洋洋的抄著手打著哈欠。
「我要見文公子。」怕碰到東西,王天逸慢慢走近櫃檯,對那夥計說道。
夥計聽到「文公子」三字才懶懶的抬起頭,看了王天逸一眼,不忙說話,卻先打了個哈欠:「掌櫃不在家。」
王天逸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銀錁子放在櫃檯上,那夥計瞅了一眼,卻並不伸手,冷笑道:「掌櫃不在家就是不在家。」
看這架勢,王天逸卻笑了起來,報了一句江湖切口,很快他就在後面精緻的四合院裡見到了文公子。
文公子是個和王天逸年紀相仿的年輕人,長相隨和,手裡始終拿著一把不合時令的摺扇,看起來就像個讀書人一樣,但這隨和之中卻帶著一種不紊不火的沉靜,坐在那裡喝茶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汪平靜的水,古井不波的沉穩,這個時候文公子放下茶杯,對王天逸笑了,他問道:「你見過有人到古董店來買鹽的嗎?」
王天逸也笑了:「古董店不能買到鹽,但古董店的老闆卻能買到。」
文公子扇子上的玉墜一擺一擺的,那是因為他的主人一直在笑:「你聽誰說的?」
「神通廣大的神仙藏也不藏住的。」王天逸端起了茶杯也喝了一口。
「這世道啊,沒有好賺的銀子。」文公子呵呵一笑,啪的一聲開啟了自己的摺扇。
「這是什麼鳥?」王天逸指著扇面上畫的那隻鳥問道。
「啥?!你居然連這個都不認識?」文公子看著王天逸瞪大了眼睛,滿臉的吃驚:「這就是夜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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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逸一齣這古董店就知道被人跟上了。
那古董店周遭有的是暗哨,王天逸早就知道這點了,身為暗組指揮官的他沒走多長時間,就看清了四個跟蹤者,在心裡掂量著他們的實力,盤算著對策。
拐進一個小巷,王天逸直直往前面走去,前方就是一條大街。但一個大漢猛地出現在巷子出口,遙遙堵住了去路。
王天逸嘆了口氣,轉過身來,正正對著身後跟來的四個帶刀大漢,慢慢把雙手平舉,他不想把手靠腰邊的劍把太近。
看到王天逸這示弱的動作,四個大漢加快了腳步,幾步到了王天逸面前,一個大漢揪住王天逸的領子把他推到巷子邊的牆上:「小子你倒識相!」
王天逸的雙手始終沒有放下,雖然對這五個更像打手的傢伙,他有絕對的把握在一瞬間把他們變成五具冰冷的屍體,但沒有任何地方存在毫無目的的殺戮,這裡也一樣,那樣毫無必要,所以王天逸這個冷血殺手此刻卻客氣甚至有點討好地說道:「各位朋友,我是來壽州的生意人,無意冒犯,不要誤會。」
「誤會?」四個大漢圍著他,不停的推搡,一個人叫道:「小子我警告你,你要買鹽愛上那買去就去那買去,別在賈爺的地盤上亂晃!也別亂找不該找的人!下次再見你,就把你的花臉變成血臉!」
王天逸無力的攤了攤手,說不清是拒絕還是答應,不過那姿勢很是無奈。
看臉上還有傷的王天逸服軟,幾個大漢左推一把右搡一把把推著他的背,把他往巷子口推去,王天逸仍然平舉著雙手,臉上一臉的苦笑,加上臉上的傷卻顯得要哭的樣子。
一縷陽光射進巷口,就在這裡,王天逸屁股被狠狠的踹了一腳,整個人直直朝大街街心撲去。
王天逸本可以站住的,但沒想到大街上最靠近他的人卻是一個武功高手,見他直朝自己撞了出來,放手一個撩跤的招式就把他甩了出去。
王天逸也沒想到自己如此倒霉,居然被只會嚇唬人的打手踹到高手附近。要是在殺場上,那個高手本不可能這麼輕易的把王天逸甩出去,就算能甩出去,王天逸也會要他四根手指折斷做代價,但現在王天逸是有任務在身的特使,而更倒霉的是這任務並不是殺人、而是偵察,所以王天逸只好身體不動順著那人的力道飛了出去,在泥地上打了無數個滾才停住。
等他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已經是個土人了,加上臉上被葉管事打的還腫著,整個人看起來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一群路人已經指著他竊笑起來。
王天逸並不想回頭看扔飛了他的人,那人的臉他已經看準了,是個陌生人,王天逸不想多事,他慢慢的搖了搖脖子,在脖骨發出嚓嚓的輕響後,他拍了拍身上一層厚厚的土,就像鬧市中被打服了的倒霉小流氓一樣縮著脖子往前走去。
「你?……你!」背後突然傳來驚呼聲。
王天逸慢慢的回過頭去,一看之下,眼球都縮不回來,渾身如被冰封,啪的一聲就僵在那裡不動了。
叫他的是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人,死盯著他從街心的馬上下來,直直的朝他走來,看著那青年人脖子上毛皮圍脖的一抖一抖的狐狸頭,王天逸只覺的頭腦一片空白。
那人走到王天逸面前停住了腳步,看著王天逸的表情不知道是悲是喜,一個鼻青臉腫的灰頭土臉,一個器宇軒昂的錦衣華服,都是怔怔不動,兩人就這樣在街心互相對視著。
「天……你……你還好嗎?」那青年人終於先開口了。
王天逸突然嘆了口氣:「乾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