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給我上啊!」葉管事廝喊著,卻連連後退,身體兩側的人如潮水一般衝過,往那人撲過去——那個曾一淨。
不料想看這麼多人衝過來,他卻並不反抗,微笑著側身把茶杯放下。
茶杯底剛碰到桌面,洪家的高手就到了,但轉眼間騷動就停止了。
這麼多高手對付一個人絕對不會用太長時間;
況且是一個赤手空拳的人——王天逸按禮節把兵器寄存在了門房;
更況且王天逸絲毫沒有反抗。
「這麼輕鬆?」看著王天逸那麼輕易的被制服,葉管家心裡又是一陣「沒想到。」
看著王天逸被雙手擰在身後,上身朝前傾著,葉管家麵條一般抖著的手臂馬上恢復了鋼槍一般的硬度,他擎著那長槍直直走上前去,點到了王天逸的鼻子:「你這……你這……你這狂徒!」
葉管事實在不知道這個傢伙心裡在想什麼,但雙手被擰的對方勉力抬起臉來衝他嘻嘻一笑:「洪家就這麼對待客人的?」
「客人?!」葉管事大吼起來,對方那種無所謂的神態徹底激怒了他,這種輕鬆神色簡直是獵物對獵人的羞辱。
被抓住的獵物口氣應該是害怕或者服軟,故作英勇逞強也可以,但絕不應該輕鬆的好像在喝茶一般,就像眼前這個混蛋。
「你這混蛋!」葉管事劈面一拳打在王天逸臉上。
「嘿嘿,」王天逸結結實實的捱了這一拳,雖然葉管事不會武功,但也讓他的臉馬上起了一條紅痕,但他扭過頭來還是嘻嘻笑:「洪老爺呢?」
「洪老爺?!」葉管事只覺的自己肺都要氣炸了,他抬起頭對著周圍的手下笑了一聲,低下頭臉上已經是暴怒的樣子,接著就是一頓瘋狂的拳打腳踢。
「幹什麼呢?」門口傳來一聲不怒自威的喝聲,一個錦衣胖子正有些驚訝的站在門口。
臉皮脹得紅紫的葉管事停下拳腳,扭頭看去,原來洪宜善來了,他想過去稟告,但一停手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只覺的亂竄的氣流和粘痰塞滿了他的整個胸膛,手腳都是巨疼,尤其是握拳的手,疼的好像刀子在挫。
原來他對王天逸這一頓暴打出氣是出氣,卻把葉管事自己累壞了。
葉管事不能回答,滿嘴是血的王天逸抬起脖子替他回答了,依舊是笑著回答的:「小人曾一淨見過洪老爺。」
「你這就是曾一淨?」洪宜善倒抽一口冷氣,這個人葉管事早就彙報過了:酒席暴起手殺三人,還脅持自己兒子和那個賊頭馬乾坤強行帶貨闖關,而且馬乾坤失蹤,估計凶多吉少,自己當時對這種事也是無法可想,畢竟他的勢力限於壽州一地,江湖上什麼人都有,真遇到這樣的狠角色又能怎麼辦呢?只能講君子報仇了。
本想吃了一個啞巴虧,沒想到這傢伙居然出現在了面前,而且還是已經被捉住了。
看著王天逸那牙床鮮血淋漓的微笑,見多識廣的洪宜善心裡也是打了個突,還沒想好問什麼,王天逸已經又說話了:「洪先生,我從江南來,是做生意的。另外,你有個熟人,風先生,託我問候你。嘿嘿。」
「你說什麼?!」聞聽「風先生」三字,洪宜善立刻變了臉色:「可有信箋?」
笑得血淋淋的王天逸用下巴朝自己懷裡努了努嘴。
從王天逸懷裡掏出來的密信雖然是新寫的,但其中約定好的暗語卻是不折不扣的身份證明,讀完了信,洪宜善變了顏色,看著王天逸的目光已經多了急不可耐的熱切,他又問道:「你……你來這所為何事?」
「我有批糧食想賣。」王天逸說著卻用下巴點了點旁邊的葉管事。
洪宜善老江湖怎麼看不出門道來,馬上惱怒的問葉管事道:「有生意為什麼不做?葉楊你怎麼做事的?自己的私事怎麼能摻和在生意?!」
「老爺!」葉管事喘過氣來,還以為老爺忘了曾一淨是誰,高叫起來:「他是曾……」
「他是誰關我屁事!」洪宜善乾脆利落的打斷了葉管事的話,一個眼神掃過去,葉管事馬上愣了。
「打傷了這位朋友不好意思,」洪宜善急急過來扶起了王天逸,轉頭說道:「來人!扶他到內庭去!」
扶走王天逸,洪宜善把葉管事一個人叫到書房,抬手就是一個耳光,問道:「知道我為什麼打你嗎?」
葉管事捱了這巴掌,連捂臉也不敢,呲牙咧嘴低頭想了一會,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是又驚又怕的神色,顫聲問道:「難不成他是長樂幫的稽查特使?」
洪宜善一臉壓不住火的樣子又衝過來,用粗大的手指狠狠點著管事的腦袋:「你心裡天天都想什麼?又不是第一天混江湖,連來意身份都不問上來就動手,你是沒經驗的青瓜蛋子嗎?!」
葉管事像個犯錯的小孩一樣的縮著脖子,帶著哭腔語無倫次的如同蚊喃般辯解著。
「你差點壞了大事!當著那麼多人你吼什麼吼?!」洪宜善罵道:「就算他不是長樂幫特使,你喊曾一淨,人家就問了,曾一淨是誰?做了什麼事?保不準就把馬乾坤拉出來!人家有精明的就會猜為什麼山賊會不準運糧食?!我給你說過多少遍了,伯牙鎮的事要爛在肚裡,你耳朵給狗吃了?你當這是什麼能見光的事?!你蠢嗎你!」
看葉管事已經哆嗦的像樹葉子了,洪宜善惱怒的擺了擺手,命令道:「你換身見客的衣服,去叫筱寒來,一起陪貴客,得讓他多見點人,多學點門道了……」
但葉管事好像沒聽見一般動也不動,洪宜善「咦」了一聲,「你怎麼還不去?」
「老爺……」葉管事抬起頭來,洪宜善驚奇的發現這個傢伙眼裡居然淚光點點,只見葉管事顫抖著嘴唇問道:「我得罪了長樂幫的人,會不會有事?」
「嗤!」洪宜善鼻子裡發出一聲笑,罵道:「那是大幫派的特使!不是街頭流氓!你以為人家會和你這樣的一般見識?」
※※※
洪宜善猜得沒錯,被葉管事打了的王天逸沒有一點生氣之色,好像這事從沒發生過,談笑自若的就好像剛剛和朋友喝完茶一般。
只不過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他不停的用白色手絹去擦嘴邊的血跡,畢竟再好的傷藥也不能瞬間生肌止血。
「不僅敝幫鏢局俞睿總管對您這種堅守江湖正義的行為讚譽倍至,就連敝幫四老之一的易老也是讚不絕口,稱若是武林中人都像您這樣肯維護江湖規矩,武林成為樂土指日可待。」王天逸對陪坐的洪家父子還有葉管事三人笑道。
洪宜善趕緊站起來給端坐上首的王天逸斟酒,口裡連連說道:「長樂幫易老的讚譽,鄙人真是不敢當,慚愧慚愧。」
看著面前晶瑩的美酒,王天逸似笑非笑地說道:「若是洪先生所報情況屬實,按我們知會武林的通告,敝幫將奉上千兩白銀作為謝禮。」
「哎,謝禮不敢領的,我洪某隻是盡點江湖同道的綿薄之力罷了。」說著回頭一施眼色,滿眼的敬慕的洪筱寒和懼色滿目的葉管事一起舉杯站了起來。
「曾先生,我們洪家敬祝您稽查私鹽馬到成功!」洪宜善舉杯說道。
王天逸嘿嘿一笑,舉杯而起,說道:「也祝洪先生財源廣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