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相推辭了一會,還是古日揚先挑了一口,接著王天逸和胡不斬才挑了自己的,又拉了幾口箱子讓暗組手下去分。
正所謂打仗發財,人人腦袋掖在褲腰帶上拼命,現在得到了回報,大家都高興起來。
「天逸,有一件事,」古日揚笑道:「我兒子滿月了,回去揚州後,想請你、燕小乙、俞世北幾個不錯的,一起喝個滿月酒。」
「那好啊!」王天逸開心的笑了起來:「我得想想給侄兒送點什麼好東西……」
「老古,你直娘賊的不請我?!」胡不斬大吼道。
古日揚呲了呲牙,他看見胡不斬也是臉色發白,因為這個傢伙是個瘋子,他除了王天逸以外,對誰也不在乎,不僅在殺場上屠戮成性,對自己人哪怕是上級一言不和也可能會大打出手,他武功又那麼好,因此是有名的人見人怕;而現在他實在不想讓他去參加這私人聚會,要是喝醉了嚇壞了自己兒子怎麼辦?
「老胡,下次下次……」古日揚坐在箱子上拱手討饒。
俞睿則哈哈大笑起來。
正說笑間,一個暗組手下推門進來,躬身稟告道:「統領,請您過去一下!」
※※※
「竟然是他!」範德遠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剛才蒙面人如潮水一般遍地湧來,看守貨銀的範德遠他們馬上被迫打了起來,因為他們喊話對方根本不聽,範德遠他們幾個同袍眼見對方人數和武功都不是自己能抵抗的,不得不邊打邊跑。
就在和一個同袍一起漫無目的的逃命時候,同袍一聲呻吟倒在了他身上,一下子把他壓在了地上,範德遠清楚的看到自己同袍脖子被一支白羽大箭扎透。
看著滿院影影綽綽的黑影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範德遠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處境,若是死鬥必死無疑,他就老老實實的趴在同袍的屍體下面,渾身一動也不動,想裝死躲過一劫。
過了一小會殺戮聲就停息了,這個時候他從悄悄開了一條縫的眼簾裡,看到一群蒙面人護衛三個人走過不遠處的小路,藉著雪光,他清楚的看到裡面那個笑容滿面的年輕人居然師兄王天逸!
我看錯了嗎?他怎麼會在這裡?
錯不了!那張清秀的臉!那熟悉的謙卑笑容!那道疤痕!
這一瞬間,範德遠差點大叫出來,但他沒有。
因為師兄身上那斑斑血跡、那對滿院屍體無視的笑容、還有身邊那群護衛他的勁氣內斂的高手,這一切都直覺的告訴範德遠:危險!危險!危險!
但他還是沒有躲過危險,因為很快,蒙面人又排成一線溜了過來,院裡的屍體被仔細檢查:他們自己人的就被運走,敵人的屍體則被補刀。
「撲!撲!撲……」刀插進屍體的聲音緩慢但卻不停息的向自己這邊推進過來。
範德遠自知難免,猛地一掀屍體蹦了起來,但他沒跑兩步,四五把刀已經圍住了他,蒙面巾上面的眼睛發著和刀光一樣冷酷的光芒,眨眼間刀光揮起直朝自己腦袋落來。
「王天逸!」範德遠跪在地上叫了起來:「我認識你們頭目!王天逸!我師兄!……」
他反覆的唸叨著,這些話如雷霆般在他全身轟鳴,他以為自己講的很大聲,實際上卻在刀下的恐懼中輕的如蚊子的呢喃。
但面前那人聽見了,他愣了片刻,收起了刀轉身跑開。而範德遠則被架了起來。
很快靴聲橐橐,一群人來到他面前。
別人什麼樣,範德遠眼裡一概看不見,他的眼睛死死的釘死了那看起來陌生又熟悉的臉龐——王天逸,他嘴裡反覆念著:「師兄……饒命……師兄……」
眼淚流了下來。
就如三年前他對王天逸做的那樣。
俞睿遠遠的跟了出來,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情況,根本就沒過來,轉頭開始聽手下的傷亡報告,而古日揚走近了,馬上又識趣的轉身走了開來,大聲招呼手下去分剩下的一些戰利品。
「哈!這不是那小哥嗎?我認得他,當時我和你在牢裡,他……」胡不斬在湊近看了範德遠一眼後笑了起來。
但馬上就住嘴了,因為王天逸扭身瞪了他一眼,看到那種眼神,胡不斬好像被當胸打了一拳,他退了幾步,撓著頭皮不知道怎麼辦好。
看著曾經的師弟臉上那交錯的淚痕,王天逸臉上毫無表情,他緩緩的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絲巾,那是一塊黑色的蒙面巾,輕輕朝範德遠臉上伸來。
絲巾一碰臉龐,恐懼的範德遠就如同一塊烙鐵烙在臉上一樣,渾身猛地一下劇震,但那是絲巾不是烙鐵。
範德遠只感覺那絲巾慢慢的替自己擦乾了淚痕,又慢慢的移到額頭,替他擦汗,黑色絲巾展了開來,遮住了範德遠整張臉。
黑色絲巾下的範德遠什麼都看不見了,他身體顫抖著,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一般,反覆戰慄著叫著:「師兄……饒命……」
「你來這幹什麼?」面巾外邊的王天逸輕輕說了一句。
和在三年前說的一模一樣。
那次的口氣範德遠終生難忘,那並非詢問,而是責備。
但這次,什麼就口氣也沒有,空洞的就像吹過沙子的冰冷幹風。
話音未落,一道銀光狠狠的朝黑巾正中砸了過去。
只聽「咄」一聲,俞睿、古日揚等等附近的人都往這邊轉頭看來,一見之下,人人身體都是一抖,空氣好像陡然凝固了片刻,天地間靜的只有雪飄落的聲音,接著這凝固又被風吹散了,大家又轉頭忙自己的事去,連胡不斬也怯怯的轉身離開了。
※※※
「天逸,你可以回揚州休息十五天。有更重要的任務給你。」俞睿在登上馬車的那一刻又扭過頭笑著說道:「忘了告訴你了,雖然你是虎領,但應該享受鷹領的待遇了,我會馬上寫信向幫主申請的!我不信他不會特批!你回家的時候應該可以見到第二個管家和更多的僕人丫鬟保鏢了,我今天發現你小子前程不可限量呢!長樂幫需要你這樣的人才!至於升職嘛,好好幹,很快!」
「兄弟,我等著你喝我兒子的滿月酒呢。」古日揚拱手也領著手下飛奔出堡。
但又帶上了面巾的王天逸看不出表情,送走了掌櫃和友軍,胡不斬領著暗組的手下遠遠的看著他,他孤零零站在堡內回頭看去,堡內已經濃煙滾滾,長樂幫的人正在徹底燒燬這堡子。
他又走回堡內。
「讓我來。」王天逸揮手趕開一個手下,他抱起了範德遠的屍體,慢慢的火光走去。
在大火前,王天逸低頭對著曾經的師弟,微微張開了口。
「我……」可是他只說了一個字,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王天逸第二次努力,看著熟悉的臉,話語哽咽了,但仍然說不下去。
王天逸終於什麼也沒說出來,長嘆一聲,他親手把師弟的屍體拋進了大火,轉身向回走去。
身後,是火光滔天。
前方,暗組正恭敬的等候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