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氏父子現在心裡都浮現出一個弟子的面容來,都是一滯,隨後又尷尬的笑了起來。
聽著丁玉展那種近乎放浪形骸的動作言辭,凌寒鉤眼睛盯緊了丁玉展的背影,心道:「丁開山的兒子怎地如此行事?難不成天道昭彰,丁開山養了個敗家子?!」
這時候,過來拜見的賓客已經按地位、先後順序排好了,韋氏父子引見,丁曉俠拉著丁玉展見禮,而丁玉展卻沒有這個規規矩矩的習慣,他幾步跳進了賓客堆裡,大呼小叫起來,「這不是老羅嗎?你老小子怎麼來這裡了?」
「啊!三少爺,我和韋掌門有親戚你不知道嗎?」
……
「三少爺,你還記得我秦強嗎?」
「廢話,怎麼不記得!上次去挑你們,你手下那個輕戟手小方硬氣的很,我們從長街南頭打到北頭,這小子來了嗎?那天他可是喝得嘔吐不止啊,哈哈!」
……
「三少爺啊,沒想到您也來了北方,想死我這老不死的了。」
「媽的,你還知道你老啊?還強搶民女嗎?」
「哪裡敢啊,我認了那閨女當乾女兒,要不是她,我們怎能不打不相識?!」
……
「我我我我!三少爺!」
「別叫了!你這傢伙還有臉來見我?前年是不是你通知我爹逮我的?」
……
丁玉展認識的江湖豪傑居然驚人的多,這裡是北方武林,但他居然能認識三分之一的賓客,一會摟著這個肩膀親熱,一會又指著另外一個的鼻子假嗔輕罵,一時間在他身邊圍了一個偌大的圈子,圈子的每個人幾乎都是他去「禍害」過的幫派的高層人物,但三少爺記憶力驚人,隨口就把往事娓娓道來,熟的好像老朋友一樣,加上他的地位和身份,被三少爺提到的人一個個都激動的滿臉發紅,幾個人甚至為了站到可以握丁玉展胳膊的位置而推搡起來。
看到這個放浪少年被眾星拱月一般圍著,凌寒鉤肚裡卻升騰起一股涼意來,暗想:「我沒見過誰這般年紀就可以結識如此多的江湖朋友,此子並非看起來那麼簡單。」
凌寒鉤正出神,那邊隊伍一陣喧譁,一個人推開一條路,跑了上來,卻是華山的大師兄嶽中巔,他跑到丁曉俠前面,馬上就是一個抱拳鞠躬,抬起頭滿面笑容道:「大姐,又見到你了。丁家主身體可好?」
「是中巔啊。」丁曉俠笑著把揹負的雙手抽到前面來,微微一抱拳答禮道:「家父身體很好,辛陸雄掌門可好?」
「家師身體一向康健,前幾日還提起想去拜訪丁家主呢。啊,三少爺也來了啊,他行俠仗義,我們華山都仰慕他的俠義之名,假以時日必是江湖第一大俠!」
「呵呵,中巔你可真會說話,我小弟是小孩鬧著玩的,他行走江湖,還不是得靠你們這些江湖前輩和大哥照應他啊?」
丁曉俠正客氣,那邊丁玉展和熟人寒暄完畢,已經走了過來,對韋全英道:「韋大哥,你的弟子王天逸呢?」
一句話把韋氏父子打了個踉蹌,一起抬眼去看身邊的嶽中巔,嶽中巔聽到了丁玉展的話,卻裝作沒看到韋氏父子的表情,繼續和丁曉俠親熱的聊天寒暄。
「唉,天逸這人的朋友,肯定可以做我的朋友,要是那天我走的不是那麼早,天逸的朋友也不會那麼慘了。」韋掌門沒啃聲,丁玉展就垂下了頭自言自語,說到後面,語調往高裡一挑,大罵起來:「做人這麼絕,就不會商量商量嗎?唐小六太楞了!」
本來丁玉展一過來,他那些熟人都跟著過來,打算再拜望一下正主——丁曉俠大姐,所以丁玉展身邊始終圍著一大群人,本來都群情激昂,熱情高漲,但丁玉展一句「唐小六太楞了!」所有的人都變了臉色,縮了脖子,剛才還熱熱鬧鬧的一大群人轉眼間就都齊喑無聲了,就如同一桶雪水當頭澆下,把這熱鬧生生的凍在了那裡。
要知道「楞」是形容一個人傻呼呼的,而且屢教不改,缺心眼,這個字從哪裡傳來已經不可考,就算不知道涵義,但光聽丁玉展說這話的語氣,就知道絕非好話。
罵人並不可怕,也不至於讓一群人突然啞口無聲了,問題是你罵得是誰。
丁玉展罵得是唐博,他罵是可以,他不懼唐博以及他背後的勢力,更可能是他們本來就是好朋友,這樣罵來罵去也許是鬧著玩。
不過他罵可以,但誰敢幫腔?罵得可是唐博啊!
最近以心狠手辣、冷血無情出名的唐門新虎啊。
他因為秦劍門一句無關痛癢、好像事不關己的承諾,就可以辣手滅門。
他用唐門的刀和秦劍門的血讓江湖複習了一下唐門的尋仇條例。
從這事之後,和唐門的人談生意甚至吃喝玩樂的時候,江湖小幫派連玩笑都不敢開了,甚至有的掌門把要說的話縫在袖子裡,低頭看一眼才敢說,簡直好像作弊的私塾秀才。
而江湖上「唐門說話算話」那句格言又流行起來了,但說的人都是股慄,這絕非江湖人的道德突然高了,而是怕真會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比如唐門的六少爺。
丁玉展不會怕唐博,因為他姓丁還是唐博的兄弟,唐博聽到也許會對罵,罵丁玉展是狗東西;但如果是不姓丁的人罵了唐博,也許一向陰沉的唐門六少爺會面無表情的用透骨釘敲開你腦勺,所以大家都怕了,沒人啃聲。
冷場了。
丁曉俠笑了起來,打了一下弟弟的後腦勺,笑罵道:「你自己更楞。怎麼能這樣說好朋友的?」
丁玉展一下把姐姐的手開啟,轉過了頭叫道:「韋掌門,王天逸呢?我得替博六道歉。」
韋全英偷眼去看嶽中巔,沒想到對方一聲大笑,豎起了大拇指,大叫道:「三少爺,您真是太仗義了!嘖嘖,回去我就讓師弟們說說,看看人家三少爺的江湖氣度和無雙俠義!」
這一下,大家都醒過神來,紛紛大聲稱讚,韋氏父子則一聲嘆息,韋希衝對著丁玉展躬身說道:「您稍等,我們這就去叫他。」
聽丁玉展口中說了要找「王天逸」,還要代唐門的六少爺道歉,旁邊聽的青城弟子早有好事的飛奔回去宣揚,趙乾捷、張川秀、範德遠聽到這訊息之後,一樣的合不攏嘴,好久一眾人才飛跑去禁閉室,但裡面卻只有一個罵罵咧咧的胡不斬了。
韋全英親自接走了王天逸。
「是因為嶽中巔的事情吧。」王天逸說道。韋全英並沒有著急把他帶到丁玉展的身邊,甚至都沒有告訴他丁玉展來了,而是把他領到了一個花團錦繡的僻靜草地處,兩個人邊走邊談。
「嗯,你猜到了。」韋全英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王天逸,嘆了口氣道:「師兄我對不起你啊,我父親也對不起你啊。」
王天逸明白這是指突然再次囚禁他的事情,他長長的出了口氣,閉上了眼睛說道:「誰叫華山強,而我們還仰仗他們呢。」
韋全英停住了腳步,有些艱難的看著王天逸,說道:「你不像其他弟子那麼看江湖了,看來你這次送請柬在江湖上學了不少東西。不錯,我們怕華山,怕嶽中巔,我們不敢自己出頭去質問華山為什麼要搶我們的壽禮;我們不敢直接淋嶽中巔一頭酒水,父親被他潑了酒我們卻只有下賤的去陪笑臉;現在他們華山無視我們早就簽好的協議,單方面要提高青木價格,我們不敢指責他們背信棄義,因為江湖上沒有公堂,刀與劍就是唯一的律法,不僅如此,我們還得巴結他給他送禮,讓他少提一點!」
說到這裡,韋全英面部肌肉如波浪一般波動著,裡面的牙齒摩擦的咯咯亂響,他的話語帶著一種悲憤的口氣:「這個流氓,差點氣死我父親,我心裡無數次想過怎麼殺了他,用劍捅?用拳打?用石頭砸?但這都是幻想,這裡是江湖,怒火有什麼用?!不是你更憤怒你就更有力量的!我在他面前像孫子一樣讓他嘿嘿取樂,我為了什麼?他青木提一成,我們的利潤就減一成,生意一差,這麼多弟子怎麼養?你們的月銀還有武器服裝在武林學徒中都是第一流的,你讓我減你們的待遇還是提高你們學費,難道讓我們青城去攻城略地,向南搶泰山和長樂幫的地盤,還是向西搶少林或者華山,難不成我們把京城打下來?!我他媽的能怎麼辦?我也是男子,更是青城未來的掌門,我和你們任何一個弟子一樣熱血,但我卻只能如同一個太監一樣卑躬屈膝的做事?!天逸,你為青城做了那麼多,我對不起你!」
「沒什麼對不起的。」王天逸無奈的笑了一下,說道:「江湖本來就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地方,我能想象您的苦衷,要是我處在您的位置,我恐怕也沒辦法。不管怎麼說,我丟了師門的壽禮還未經師門許可學習外家武功,您不計我的錯,幫我遮掩了,還給我那麼多的同門們得不到的好處,這些大恩大德我都記在心裡。我不是恩將仇報的小人,但是……」
說到這裡,王天逸「啪」的一聲跪在了韋全英面前「我在牢裡想通了,嶽中巔看來肯定要我好看,師父們也很難保護我,我家裡還有父母啊,他們就我這一個獨子,大師兄,念在我是了師門屢次得罪嶽中巔的,您能不能放我一馬?讓我逃出青城?」
韋全英倒沒想到王天逸想通了環節,看他突然跪下不由一愣,連忙把他扶了起來,王天逸已經淚流滿面了,對死亡的恐懼和未來的黑暗充滿了年輕的身體,他哭泣起來。
「彆著急,你把事情想的太嚴重了,」韋全英伸手去抹王天逸的眼淚,說道:「我們絕不想怎麼樣你,我們更恨嶽中巔!所以委屈你先在禁閉室呆一段時間,等捱過了嶽中巔這一段就放了你,你還是去木商行,職位和名冊都還給你留著位置呢!只是怕你知道之後,神態不像,被其他人看出破綻,你想想,二百多弟子誰對青城貢獻最大?除了你還有誰!你為了師門流血又流汗,還得忍辱負重,我們要是對不起你,誰還敢入青城?誰還會青城盡力?我們就是承受再大損失也得保護你不對?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這段話說的合情合理,王天逸不由的信了八成,剛才心裡因為老想著逃跑求生的事情而霍霍跳個不停,好像已經浪跡天涯了,此刻卻也安穩在了胸膛裡。
「您此次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情的實情?嶽中巔可還在這裡啊,難不怕我現在露出破綻?」王天逸又追問道。
「不是,事情有了變化。」韋全英揮著手臂,臉上一副計劃被打亂了的表情:「剛才丁家的三少爺突然駕臨青城,他指名要見你。」
「什麼?丁三來了?」王天逸驚奇的張大了嘴巴。
「你先別高興,這也是最擔心的事情,」韋全英反而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放你出來是小事,但我怕嶽中巔看見了更恨你。幾天前,你作為我們青城傑出弟子的典範在賓客前宣講你如何捉住胡不斬的時候,他就恨的咬牙,這個人如同毒蛇一樣,有名的睚眥必報的,所以很多武林同道都怕他。」
「那我該怎麼辦?繼續呆在禁閉室裡?」
「丁家三少爺要見你,你肯定得去,但是我想你白天陪他,晚上還回禁閉室睡。給嶽中巔一個面子,這樣他應該會憤怒的少一點,只是要繼續委屈你了。」韋全英看著王天逸很心痛的說道。
本來要是韋全英這次恢復王天逸自由,然後再給賞金職位,王天逸知道了原因是丁玉展要見他之後,肯定認準了掌門他們只是暫時的用他,用完了說不定又是一腳踢給嶽中巔,但韋全英並沒有給他什麼,而且說是白天放,晚上接著關,這樣反而讓王天逸的疑心去了大半,覺的掌門他們仍是真心實意的需要自己再為青城出力。
「沒問題。只是嶽中巔面前還望大師兄周旋。」
「肯定的。」韋全英拍著王天逸的肩膀說道:「我們也許會虧待有才的人,但我們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青城榮譽出力的人。記住,青城不是掌門的青城,也不是我的青城,而是你我和所有青城現在以及以往弟子、教官的青城!也許你以後會離開青城,在江湖上找到更高的位置,但青城的出身和榮譽會伴隨你終生!擦亮青城的榮譽,就是擦亮你自己的榮譽!為了青城出力,就是為了所有愛你的同門師傅以及你自己出力!這才是最光輝的美德,這才是最高尚的俠義!」
「謹遵大師兄教誨!」王天逸抱拳答道。
「另外,希望你不要加入丁家,離開青城,我們需要你,你是你們這群人中最傑出的弟子,師傅和掌門對你期望很大。」韋全英說道。
「師門恩我,我忠師門!」
「我就說嗎,青城弟子如此出眾,能逮住胡不斬,原來是三少爺的朋友,真是英雄識英雄啊!」凌寒鉤嘻嘻笑著向王天逸說道。
像在濟南的中原商會的接風宴一樣,王天逸被丁玉展拉著坐到了一起,又是最上座的桌子,和掌門、丁曉俠、凌寒鉤、嶽中巔坐到了一起。這樣一眾賓客不免奉承齊王天逸來了,這多好,還順路恭維了丁玉展和青城。
宴會廳裡在給丁家的貴賓舉辦盛大的接風宴席,在韋希衝的盛情邀請下,也會了借這個群雄彙集的時刻聯絡江湖朋友,丁曉俠決定多留兩天,參加後天舉辦的賀壽大禮,這自然讓韋希衝等青城徒眾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哎呀,兄弟,你真是了不起!」丁玉展大笑著拍了王天逸兩下,突然扭過頭去朝來敬酒的那個人滿臉不解的問道:「胡不斬是誰?」
這引來一陣鬨笑,賓客都在讚歎丁三少爺可愛,丁曉俠笑著朝這時站在丁玉展身後服侍的呂飛虹使了個眼色,呂飛虹馬上一個箭步走到丁玉展身邊,俯低身體說道:「胡不斬,職業:殺手,武器:棍……被慕容秋水通緝。」
原來這呂飛虹能成為丁家九個管家中的第八個,靠的不是武功,而是過目不忘、過耳不忘的驚人特長,如同江湖人物的活辭典,現在看少爺還不知道這個剛被從黑暗的武林部分中挖出來的高手,馬上向少爺解釋。
「厲害啊!」丁玉展聽完,轉身握住了王天逸的手大呼道:「兄弟,你長進不少啊,這樣的人你也捉的住?」
「我不厲害,遇到他的時候,他中毒且受傷,這才讓有機會和他死戰一番,否則以他尋常時候,空手我也不是他的十合之將啊。」王天逸坦然一笑。
「哎呀呀,唐博把你教壞了吧?」丁玉展收回了手滿臉的驚異:「人家受傷了,應該放他離開,等養好了傷才公平決鬥!再不行,也要讓他先攻三招吧?」
「什麼博六教壞我?」王天逸一聲訕笑,他倒是一點不懼丁玉展,因為這個人實在太可親了,「我還是要命!讓他三招?我看出他受傷,先發制人,這都差點被他打成肉醬!」
「先發制人?唉,你中博六的毒太深了。」丁玉展被王天逸反駁也不生氣,嘆了口氣,突然眼睛亮了起來:「胡不斬在哪裡?我想和他過招啊!」
正說著,門口一陣喧譁,幾個人進了來,其中的張五魁一跨過這門檻就滿面喜色的叫道:「武當千里鴻公子、丁家楊昆先生來了,大家快迎接。」
王天逸扭臉看去,只見人群正中是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面色微黑,表情肅穆,想來就是江湖鼎鼎大名的千里鴻千公子了,在他身側卻是自己見過的美男子楊昆。原來張五魁去接楊昆卻遇到了楊昆和千里鴻結伴而來,大喜之下,一同請回了青城。
這時候,賓客大亂,人人都往門口擠去,丁玉展滿臉厭惡的哼了一聲,拉著王天逸卻偷偷說道:「兄弟,那兇僧在哪裡,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王天逸無奈之下向掌門看去,韋希衝他們還沒說話,丁曉俠已經笑了起來,說道:「想來小弟你肯定不喜這場合,那就去看看吧。記住,那可是慕容世家要的人,別給人家青城添亂,八管家你跟著去。」
「直娘賊!我管你是誰?」胡不斬的猛然起身拽動身上的鐵鏈嘩啦亂響:「老子眼裡只有兩種人——死人和活人!放老子出去!我立馬讓你變成死人!」
「哈哈!英雄啊!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站在牢外的丁玉展眉歡眼笑,但看到胡不斬嘴角有條血痕流下,語氣馬上失望了下來:「好漢子,你現在的傷還沒好?」
「好個屁!」胡不斬瞋目大罵:「青城的直娘賊怕治好了老子,老子把他們全殺了,所以在藥裡給老子下砒霜!怎麼能好?」
「什麼?這是真的?」此話一齣,丁玉展大吃一驚,轉頭問陪同而來的楊月海道。
楊月海急得趕緊擺手:「三少爺,您別聽他胡說!他是慕容世家要的人,我們怎麼會下毒,他說殺光所有人更是胡扯,這是青城,誰怕他啊?可能是藥不對症,他的傷老不好,脈象也怪異,我們請的大夫幾乎隔一天就來一次啊!」
丁玉展一聽也對,就算胡不斬傷好,青城那麼多人誰怕他,一擁而上,就是金剛也給他剁成肉醬了,不過卻欣賞此人的毫不畏死的性格,看了看嘴邊鮮血淋漓,異常可惜的搖頭嘆息,感嘆自己沒法和他過招了。
王天逸卻皺起了眉頭,這幾天他和這個兇僧同處一室,他罵自己的時候都是底氣十足,但一旦有教官什麼的來了,面色馬上就會委頓不堪,開始還吐黑血,最近雖然人一來也經常吐血,但顏色已經是鮮亮的了,而且一次郎中走了之後,胡不斬他的袖口裡掉出一粒圓石子。
王天逸很懷疑這個傢伙是裝病,靠在腋窩裡夾住石子改變脈象,外人來了就催內力吐血,故意示弱,但他一個時辰前還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有餘力管這個。
現在丁玉展覺的索然無趣,返身走了,一群人都跟了出去,王天逸湊進他的牢邊,冷笑著問道:「和尚,你的傷真的沒有起色嗎?」
胡不斬看了看王天逸的眼睛,頓了片刻,一樣冷笑著回答道:「直娘賊,你說呢?」
王天逸和丁玉展他們一走,一直在盯著嶽中巔臉色的韋希衝父子鬆了口氣,正高興的站起來迎接已經走了過來的千里鴻和楊昆,旁邊坐著的凌寒鉤卻突然說道:「抱歉,韋掌門,我身體不舒服,先走一步。」
韋希衝微感唐突——怎麼貴客來了你卻要走,身體再不舒服也得見禮完再撤席位吧,他扭過頭去正要挽留,卻看到對方的臉鐵青的可怕,雙方眼神一觸,韋希衝居然覺的對方眼裡全是刻骨的恨意,不由的心驚肉跳,張著口卻說不出一個字來,眼睜睜的開著他推開椅子離開桌子走向偏門方向。
楊昆已經到了身前,韋希衝正要行禮,楊昆眼一轉卻看向了剛剛起身離開的凌寒鉤,因為一個突然從最上座離開的人必然值得一看,能坐在這裡的不會是等閒之輩,恰好看到了凌寒鉤的側臉,猛可裡楊昆全身如被萬道雷霆擊中,雙眼圓睜渾身顫抖起來,對身前韋氏父子和嶽中巔的行禮視如不見,好像眼珠被凌寒鉤的背影拉住了一般。
「那邊的兄弟,請留步!」楊昆一聲大叫。
聽到楊昆的急切的聲音,雖然這裡有上百個人,但凌寒鉤卻好像知道楊昆叫的就是他,他的身體同樣劇烈抖動了一下,然後他的腳步定在了那裡,對著楊昆緩緩的轉過身來。
「君楚!」楊昆一聲大叫,滿面的激動和難以置信,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朝著凌寒鉤的方向伸了出去,雖然他們兩人中間隔了無數的人,但這隻手伸出去的仍然如此熱切,就如同沙漠中要渴死的旅人向著海市蜃樓中的綠洲伸出了手。
既遙不可及卻又觸手可及,如同真實又如同幻象。
「還是見面了。」凌寒鉤緩緩的說道,他身體此刻再無半分抖動,立得如同一根長槍般筆直,面上的表情如同在石頭上鑿出來的一般堅硬,眼神冷的好像裡面不是黑色瞳仁而是一塊玄冰:「楊姑爺,尊夫人沒告訴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