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人才之戰

王天逸無奈之下搬回了原來的戊組寢室,不過很快他就發覺情況和原來有些改變:大家仍然在背後議論失竊的事情,不過已經加了一條:苦主甄仁才自己懷疑是王天逸偷的。一些近日來認識的朋友,尤其是和甄仁才有些交往的倒來找他,安慰他不要多想,還暗示他甄仁才這個人並不怎麼樣。

王天逸心中明白,自己搬出來,無疑就等於和甄仁才的朋友關係破裂了,他們以為自己心裡必然對甄仁才不快才說這樣的話。他當然還是本著謹小慎微的態度,只是唯唯諾諾,並不順著這樣的話頭講甄仁才壞話。而且說心裡話,他對甄仁才並無不滿,只是以為人遇到了這樣的事情難免如此,況且自己也確實有嫌疑,這反而讓他覺的自己對不起朋友。

在搬出來的第三天晚上,王天逸吃過了晚飯,正打算上山習武,計百連卻找來了:「天逸,張五魁師傅有點事情讓咱們過去一趟。帶上劍,可能一會他要指導我們對打。」

原來張五魁打算讓王天逸他們幾個甲組的弟子去佈置燈籠,要看看夜裡點燈籠的效果,要知道青城裡有兩座三層樓,這也是青城最氣派的建築,自然屋簷下要掛上彩燈。但如果感覺燈籠位置不好,要上去人調,但那麼高的地方,又是晚上,身手自然一定要敏捷,如果弟子武功不好,教官們怎麼可能放心,於是只能是甲組的弟子去做戊組弟子的差事了。

於是,王天逸幾個人就在樓上爬上爬下,在樓下教官的大聲命令中,一會掛五個彩燈,一會又摘去一個。

「差不多了,這樣看起來很好了。」張五魁看著燈火點點的木樓,微微頷首,他招呼道:「天逸、百連,就這麼個掛法,你們現在就去明月閣取四個鏤底花燈來,把正面的普通燈籠替換掉。」

明月閣名字好聽,但其實不過是個陳舊的大院子而已,而且位置位於青城的角落裡,是青城的倉庫。王天逸和計百連兩人穿過黑漆漆的小路,剛走到門口,計百連突然「哎呀」一聲彎腰捂起了肚子。

「啊?」王天逸一愣,扶住了計百連問道:「小計,怎麼了?」

計百連抬起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突然內急,我得去那邊草叢裡蹲下方便一會,嘿嘿。」

王天逸笑道:「怎麼這麼不是時候?張師傅他們等著我們呢?」

「怕什麼?」計百連說道:「他們早去屋裡喝茶了。你先去明月閣找管事的那傢伙要杯茶,等我!」說罷,把長劍塞到了王天逸手裡,兔子一樣躬著腰鑽進了樹叢。

看著計百連那急不可耐的樣子,王天逸拿著劍搖頭一樂,推門進了明月閣。這地方他可沒少來,當年在戊組的時候,經常來這裡領被子領兵器什麼的,有一次還在這裡領過白花花的銀子,這次故地重遊,卻發現院裡乾淨了很多:原本偌大的院子裡堆滿了竹竿木料、廢棄的刀槍什麼的,但現在已經空無一物,清理的非常乾淨了,樹叢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石板路折射著月輝的清冷,更顯得院子大了許多,幽靜了許多。

「老金頭!老金頭!在嗎?我來看你咯!幾天沒見收拾得這麼幹淨?」王天逸一邊大聲喊著這裡守夜人的名字,漫步朝大廳的廳門走去,那裡正透出一絲黃色的燭光。

不料王天逸才走到院子中心,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響聲,廳裡的亮光「撲」的熄滅了,窗紙一暗,月光唰的一下就把廳門打得鋥亮,王天逸不由得一呆,停住了腳步。

「抓賊啊!」金老頭帶著哭腔的聲音穿透了門板,好像一條大魚在院裡月光中翻騰起來,王天逸還沒來得及動,「哐當」一聲,六尺廳門被粗暴的撞開了,一個黑衣蒙面人從裡面衝了出來,但他接著這衝力沒跑幾步就停住了,因為他前面站著王天逸。

一瞬間,兩人靜靜的站立對視,誰也沒有動。

兩人都在打量對方,蒙面人看到了一個肅然長立面無表情的少年,眼睛定定的盯住了自己,白色月光斜射過來,好像長了一對銀瞳,左腰繫著長劍,左手還提著一把合鞘的;王天逸則看到了一雙包裹在黑色布匹中的眼睛在緩緩的轉動,不僅十分的冷靜,而且還泛著一股寒氣撲面而來,背上揹著一個包裹,手裡的長刀在月光下好像泛起了層層乳色的粼波。

但這「靜」只是瞬間,「抓賊啊!」金老頭第二聲喊聲從門裡衝了出來的時候,如同一顆石子投進了平平如鏡的池水,王天逸和那蒙面人身形同時展動了開來,宛如兩隻驚魚突然開始在水色的月光中穿擊。

蒙面人扭腰轉身斜向牆逃去,看來他並不想攻擊王天逸;「哪裡跑!」而王天逸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力朝那蒙面人衝去,還拔出了腰裡的長劍。

「這個賊一定要抓住!」王天逸只有這個想法,雖然從看見這個賊到賊扭身而逃的時間只有一次眨眼的時間,並沒有時間給他思考,所以他直接得出了結論。

人在遇到突發事件的時候往往會跳過思考過程而得到結論,比如遇到火災腦子裡只有門那個詞,卻不會想起火了,所以要去安全的地方,如何去,從門跑。而王天逸正是這樣,他這幾天正為甄仁才被偷的事情煩心,心裡琢磨的不過那個賊什麼時候被抓著,自己就可以清白了,今天猛可裡見到一個,怎麼能放過他?!說不定這個就是偷甄仁才和他的賊呢。

幸運的是那個賊轉身啟動極其快,跑起來速度卻一般,王天逸沒幾步就追到了長劍的攻擊範圍裡,揮劍就朝他的背斬去。

但那賊武功卻是不錯,一個阻步扭腰,不僅劈開了這一擊,還順勢揮刀反擊過來,月光下疾劈的長刀留下了一溜刀影,如一條白虹從空中掛下。

面對如虹長刀,王天逸卻不收步,他依舊前衝,左手握著計百連的劍鞘,挫身一矮從對方刀下閃了過去,好似一隻豹子穿過一道光門,身子還沒起來,就是右手長劍斜挑,好似身為弓,劍做箭,看起來就像一道白色電光從牆壁的黑影裡突然炸裂衝出,從下往上電射而去,直飆敵人左胸。

蒙面人長刀一橫,刀劍相交。

刀劍一交自然都是一阻,雙方卻不怠慢:蒙面人腳下輕移,把側對王天逸的身形變成正面對敵,王天逸長劍直刺並不收力,扭腰伸腿,身體站直起來。刀劍摩擦出的一長溜火花還沒消散,兩個敵人已經又恢復了面對面對峙的局面!

這個時候,金老頭的第三聲「抓賊」才響了起來,因為剛才不過是兩個疾跑的戰士錯身而過——石光電火的功夫而已,他們卻已經完成了兩次過招:王天逸攻擊兩次,蒙面人一攻一守。

牆壁的陰影斜斜的打在王天逸身上,讓他腰以下沉在了冰冷靜默的黑暗裡,而王天逸此刻盯著敵人的眼睛同樣的冰冷靜默,他絲毫不恐懼,因為他非常平靜,只有渴望攻擊的攻擊的鬥志如一團冰冷的火在瞳孔裡燃燒。

讓王天逸冷靜的原因除了他本身在動手的時候就天生冷靜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次的敵人並不強大:首先他是賊,而捉賊的人必然比當賊的人有氣勢,因為捉賊的人手裡同樣有武器和武力;其次他見了王天逸就跑,誰遇到了這種敵手都會氣勢很好;再次,王天逸不會孤身一人,很快,就會有很多的人在金老頭的示警聲中趕過來,最少也有個計百連;最後,王天逸感到對方的水平並不如他,雖然戰鬥從來不是十拿九穩的一件事,但你的經驗、你的身體都會告訴你實力對比如何,這個對手並不比王天逸強。

而且王天逸已經在剛才錯身而過的時候,已經把蒙面人和牆壁隔開了,他們離門很遠,王天逸認為現在要做的只是阻止蒙面人逃跑就可以,只要拖住了時間,潮湧而來的青城高手自然會讓這個賊一敗塗地。

「哼!」猛可裡刀影再現,蒙面人又攻了過來。王天逸一聲冷笑,右劍毫不示弱的迎了過去。

「叮叮噹噹」,伴隨著清脆的撞擊聲在夜空裡盪漾開來,每一條刀光劍影因為月色都帶上了銀色的尾巴,好似萬千條銀蛇圍著激戰中的兩人飛舞,而一溜溜的火花空中炸裂躍現,同一條條金色的小魚在銀蛇中穿行遊弋。

兩人已經又過了幾十招,還是沒有增援來。

讓王天逸有些意外的並不止這個,還有這個敵人的武功,他居然是越打越強的!

一開始錯身對拼,王天逸遊刃有餘,因為對方的攻擊還沒有凌厲到讓他難以應對的境地,但現在兩人在院子裡過了這麼多招,王天逸的招式越來越凌厲,對方居然毫髮無傷,還好像隨著他攻擊的升級,武功能跟著一起變強!

雙方始終平分秋色!

王天逸不僅又握緊了左手的劍鞘,一邊打一邊考慮著是否使用雙手劍。他並不太敢使用雙手劍,因為這是青城,這裡沒有雙手劍法,因此他從來不在白天同時拿兩把劍,就是連他自己上山練習,同門問他為何帶兩把劍,他也說是一起練著玩,因為有他白痴之名的保護,人家倒也信,就連最近和他一起練習的範德遠親眼看到也是相信,因為外人看王天逸練劍的時候,狂舞兩把劍和狂舞一把劍看起來都是一樣的——沒有章法,簡直胡打;而且一會可能會有同門師傅過來,看到自己用這種外門的劍法難免不好。

他一猶豫,手上馬上就反應出來,他慢了一點。蒙面人卻沒有放過這一瞬的慢,他手一抽,長刀突然閃出長劍攻擊圈,然後腳步往外一挪,腰一彎,手一揮,長刀呼嘯著對著王天逸的左手方向橫斬過去,好像一輪耀眼的銀色圓盤對著王天逸的左腰切了過去。

王天逸驚。

王天逸現在也算見識過江湖的人,見過不少武藝了,拿刀來說,他非常熟悉鳳凰刀法,就算左飛怎麼臨陣應變,鳳凰刀的影子也是在裡面的,但這個蒙面人的刀法在王天逸看來天馬行空,時而大開大闔,時而詭異細密,他敢肯定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刀法,沒有見過的東西自然不瞭解他的性質,也很難猜出他的走勢。所以王天逸不過是心底一點猶豫,對方馬上讓他陷入了困境。

在這種情況下,王天逸的遲疑一掃而光,左手一鬆,計百連的長劍就懸在了空中,接著左手如水面掠食的大雁平平掠過水麵那樣,沿著劍身平平甩過,一把握住了劍柄,馬上就是反手一抬,合著劍鞘的長劍豎起,還沒等它完全與地面垂直,「噗」的一聲大響,對方的長刀已經砍得木頭劍鞘木屑亂飛。

「呀!」左手劍擋住對方一擊的同時,王天逸的右手劍狠狠對著對方的脖子斬了過去。蒙面人身體如水蛇一般扭了起來,避開了這次攻擊並順勢向後退去。

雙手都握住了劍柄的王天逸毫不猶豫,左手一抖,計百連長劍劍鞘應聲落地,出鞘的長劍被反手握著兇狠的飛了起來,如同一把長匕首朝敵人追擊了過去。

雙方一分之後,又打在一起,不過現在局勢又是不同,王天逸雙劍在手,心裡再無顧忌,招招兇悍,殺的淋漓盡致。但王天逸越打越覺的蒙面人奇怪,雙手劍一使開,對方又好像換了一個人,以前的遊刃有餘,明顯的變成了縮手縮腳,竟好似不敢進攻似的。但偶爾的三次進攻都兇狠之極,讓王天逸感到壓迫感鋪天蓋地而來,這又像換了一個人,甚至第三次進攻砍破了王天逸肩膀的衣服,不過自從砍破他衣服之後,蒙面人就變成了縮手縮腳,明顯只是招架了,在王天逸的雙劍攻擊下自然是苦苦支援。

這忽強忽弱的奇怪戰法讓看來已經勝券在握的王天逸心裡感到一絲不安。

就在這時,蒙面人一計迎面強攻,王天逸右劍撥開對方攻勢,左手劍刺了過去,對方突然腳尖一點,身體向後退去,腳掌甫一著地,立刻發力扭身,弓著身體就像一隻山貓對著牆衝去。

「糟!他要跑!」王天逸這才發現對方離牆更近,他哪裡可以讓這個人跑掉!發足追去,不料卻發現對方輕功竟然比剛照面的時候高了很多,簡直不像一個人。

不過輕功再好,近距離的差距也不會太大,而他們不過是在一個院子裡而已。

所以當那蒙面人一腳蹬上牆壁的時候,王天逸發動了背後猛攻。

明月閣是一個倉庫,院牆非常高,不可能直接越過去,必須要借力上牆,但這樣的話,你背對著牆總上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