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逸,能不能寫個薦書……」
「慕容世家?慕容秋水估計不大可能,你給慕容秋水的那個僕人寫個信行嗎?」
……
「呼」的一聲,大家又圍了過來。
王天逸手足無措,說實話他自己從來沒打算求過唐博他們,所以當他的師兄弟來求他推薦的時候,他不由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我……我……我實在沒那個面子啊。」最後王天逸實在沒辦法,只能這麼說了。
「嗯!」一個師弟猛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天逸看不起我們。算了,算了。」
氣氛尷尬到極點,王天逸恨不得一頭撞死。
「算了,沒事。師兄請我們吃飯好了。」範德遠強笑道。
「好!現在天快黑了,明天下午去山下,我請客,我請客。」王天逸慌不迭的說道,好像欠了各個師兄弟十萬兩銀子一樣。他不缺錢,現在他身上有一千兩的銀票,但卻不敢說出來,因為如果被人知道,必然要問來歷,程管家已經冷著臉對他和左飛說過了:如果你們洩漏了,那恭喜你們,你們是富翁了,你們的頭值錢了,因為我會出萬金買你們的人頭。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遠遠的傳了進來:「我老鄉呢?天逸!天逸!你可回來了!」
接著「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一個容貌清秀的小夥子滿臉笑容的衝了進來。
看著這不速之客,戊組的人都愣了。
那小夥子一看屋裡那麼多人也是一愣,接著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突然一個箭步過去拉住了張川秀的手,笑著問道:「川秀,還記得我嗎?」
本來大家聽他剛才喊王天逸那麼親切,還以為是王天逸的故人呢,但王天逸只覺的這人眼熟,卻不認識這個人,一時間也呆在那裡,只盯著這個人的臉看。只是面熟,卻實在不記得他。
都是青城弟子,都臉熟。和認識卻是另外一回事。
現在大家看他突然摸去了張川秀那裡,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麼找甲反而去拉乙呢,奇怪哉也。
「哦,你不是甄仁才嗎?」張川秀看了好一會才說道。
說起這個名字,大家都是「哦」了一聲,因為這個人很有名。
「川秀,天逸兄在哪?」甄仁才馬上問道。
張川秀瞪圓了眼睛,有些驚異的指了指身邊——王天逸就和張川秀並肩坐在連鋪上。
「天逸!」甄仁才又是一個箭步拉住了王天逸的手。
「老鄉,還記得我嗎?」
「你?你?」王天逸搖了搖頭。
「嗨,我也是青州石仞鎮的啊,」甄仁才說道:「伯父伯母不是在鎮東邊住嗎?」
「是啊,我家是在鎮東邊」
「我家在鎮西。我二年前入青城的時候,就聽說有個老鄉師兄在青城了。一直不知道是誰,最近聽人談起你,才知道你在戊組,我還以為你出山了呢!還記得咱們家的那個赤腳醫生嗎?我小時候老是拿石頭砸他,還有鎮上最高的那棵樹,……」
「沒想到是老鄉啊,我聽說過你的……」
很快,王天逸就和甄仁才就聊開了,畢竟兩人是老鄉,談起家鄉來都是熱情高漲。
而且這個甄仁才在青城絕對有名,比王天逸的白痴之名還有名,但他的是天才之名。
因為王天逸從甲組一路跌進戊組,但甄仁才卻是從戊組一路升到甲組。
他比王天逸還晚入青城一年,但只用了兩年就入到了甲組。
名如其人。甄仁才真是個人才。
「走!去我那裡喝酒!我住的可是獨門獨戶的院子,不用擔心有教官查房。」甄仁才大笑著拉起了王天逸:「咱們秉燭夜談,找個老鄉多不容易啊。」
聊了很久,王天逸已經感覺不好推辭了,正要前去,門又被推開了,一群青城弟子又湧了進來,王天逸定睛一看,大部分倒認識:都是丙組的。他可在丙組呆過一段時間的。
「天逸啊,聽說你回來了,給青城爭光了啊。」一群人親熱的和天逸擁抱。
接著又不斷有人湧進來:有乙組的有丁組的,有的是老朋友,有的是一面之交,更有的只是想來仰慕一下青城運氣最好的弟子的,大家都很親熱,不停的誇獎著王天逸,把戊組的這個寢室擠的滿滿的。
王天逸感到自己被人流包圍了,青城的氣味充盈著房間,青城的認可包裹著王天逸,同門的友情浸泡著王天逸,他不由的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還是家裡好。」
他感到了自己是他們的一分子,是青城的一部分,為了這一刻所有的苦所有的痛都是值得的了。
「天逸啊!在哪裡?在哪裡?讓我進去!閃閃!閃閃!我身上有油的哦!」一個粗嗓門大叫著挨近著天逸。
王天逸馬上聽出了這聲音,微笑了起來,很多人也認得這人,「大廚也來了啊!」大家一起鬨笑起來。
來的是青城的大廚馬老實,因為王天逸所在的戊組經常擔當在人手不夠的情況下端茶倒水、上菜倒酒的任務,這個艱鉅的任務無疑要和廚房有莫大的聯絡,所以和廚房裡的一群師傅混的賊熟。
這個馬老實是青城廚房的頭,也是大廚,平日裡對人和氣的很,對戊組這些弟子也好的很,因為戊組總在別人吃飯的時候行動,所以他們自己往往吃不上飯,因此馬大廚經常把一些留下來的包子、臘肉、有時候還有雞腿讓這些飢腸轆轆的弟子先吃了,墊著肚子。
因為人好,人緣也好的很。
大家馬上給他分開一條路,馬大廚伸手在圍裙上擦著油,看著王天逸滿臉都是憨厚的笑容。王天逸一把就抱住了他,他反而大叫起來:「有油!有油!鬆手!鬆手!」
王天逸卻不放手:「馬師傅,我在路上經常想念你偷下來的雞腿啊,呵呵。」大家鬨堂大笑起來。
「沒出息!就想著偷!」馬老實笑著把王天逸推開,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天逸,你這個老實孩子如今有了出息了,替青城爭光了,我們廚房的都覺的有光啊。你吃飯了沒有,我們特意做了好菜,還有好酒,嘿嘿,走,小夥子,吃飯去!」
「我們也去!」一群人叫道。
「好好好」馬老實揚著手:「一群餓死鬼!天逸回來了,今天高興,都去!我讓那班伙房小子們加班,今天吃好的!沒想到,我們青城這麼快就有大俠了!」
※※※
「打的什麼玩意啊?」
「怎麼?你不服?他命好。咱們比的了嗎?哼哼。」
「小點聲。」
王天逸在甲組練武堂的長凳上坐著,一些這樣的話總時不時的飄進他耳朵。
他很難受。
在甲組訓練兩天了,經歷過江湖生死磨礪的他反而愈發打不好青城飄逸的劍法了,不僅打不好,而且很多招數根本就忘了。
因為他現在苦練的是雙手劍,腦子裡想的也是雙手劍,而不是現在的單手劍;更因為他練劍的時候,眼前就出現了唐博、丁玉展、段雙全、胡不斬等等這些人的身影以及他們鬼魅般的身手和強悍的武功,他好像在和他們過招,手裡的劍不由自主的就兇悍起來。
但這是青城的練武堂,不是江湖的廝殺場。
這裡要的是劍法的飄逸正確,不是江湖搏命時的快、準、狠。
於是他不停的被叫停,劍法老師不停過來告訴他:你舞快了;你腳法亂了;你腰不動;你劍訣沒捏好;你用力過大了;……
於是他不停的紅著臉在甲組弟子的注視中低頭認錯。
沒過兩天,張五魁把劍法老師叫來說了一通話,劍法老師隨後馬上就笑著對他講:你自己揣摩好了,不要著急,知道你底子不好。要是累了,就休息好了。
他當然知道老師的意思——自己認識了大人物,就算劍法再爛,也無所謂。雖然這是甲組,但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戊組,老師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管不問。
他滿面通紅的在角落裡自己打,看起來毫不成章法,這在甲組同門眼裡無疑是個恥辱。
甲組弟子是青城的精英,裡面最優秀的弟子並不會留在青城,一是青城能提供的位子有限,二是他們有實力去取得更好的地位,很多人加入其他大幫會。
他們很刻苦,他們不喜歡像王天逸這種靠撞大運混進甲組的廢物,所以很多心高氣傲的弟子不時的對這個傢伙冷言冷語的譏諷。
「天逸?怎麼了?給你,喝口水吧。」甄仁才滿頭大汗的把劍收回了劍鞘,拿著茶壺走了過來。
王天逸現在需要的不是水,而是甄仁才這樣的朋友。所以他感激的接過了水。
「看你這個樣子,莫不是聽了他們的胡說八道?」
「啊?……不……不……沒有。」
「兄弟啊,」甄仁才摟住了王天逸凝重地說道:「你要知道,老天爺給世上的每個人都安排了位子——天生我才必有用。我信命的,有的人文才好,當了狀元;有的人算盤好,當了富家翁;有的人武功好,在武林中出人頭地,但這樣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好像很普通。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才能,只要找到自己的位子活得開心就好了,你看馬老實天天樂呵呵的多高興啊。就算沒有自己的位子,就比如我和你現在這樣,但向目標奮鬥的過程本身就充滿了愉快。我聽說兄弟你天天晚上加班練劍,我知道,如果你感覺不到練劍的快樂是無法這樣堅持的,你練劍的時候開心嗎?肯定是開心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必管結果,開心就夠了!就算我們永遠達不到我們的目標,那也沒什麼,總算努力過,我們是堂堂的七尺男兒!管別人說什麼?!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背後不被說?!我們有時候還罵教官呢!理他們幹什麼?他們又不是你我父母,又不給我們飯吃!你說對不對,兄弟?」
甄仁才的話如雨後甘霖,句句打在王天逸的心坎上,他用力點頭,咬牙拔出了長劍又去角落狂舞了。
看著他的背影,甄仁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一把劍短三寸,一把劍短五寸。」看了看夕陽,王天逸扭回頭急急的說道。
「小哥,你是青城的少俠吧?我給你們的人打過不少劍,第一次聽說要截短的。莫不是你記錯了尺寸?」鐵匠答道。
「沒有。多給你一倍工錢。明天這個時候我來取。」王天逸斬釘截鐵的說完,就往青城山跑去。
甄仁才說得對,反正自己以前就打不好青城劍法,何必再強求,理他們做甚!只要自己開心!而讓自己開心的莫過於在夜晚狂練空性交給的雙手劍法,但最開心的莫過於改良劍法,自己已經學會了燕小乙教給的反手拔劍和轉劍法,把這樣的起劍式融合進《雞翅劍法》是必須的,但長劍太長,這樣做很不舒服,唯一的方法就是用短劍,而且劍輕之後速度劇增,但這樣改進雞翅劍法必然要有改進,否則必然破綻大增,畢竟是短一截啊,這就意味著自己的攻擊圈就小了一圈。
但這種挑戰很對王天逸的胃口,從左飛給他改進劍法的那些步驟他已經學到了很多東西,最近他經常苦思冥想的改進,還不停的畫著草圖。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左飛、俞世北這樣的朋友給他喂招了。
他可不敢去找青城的人對練,雖然自己是沒人管的人,雖然自己練劍也許無成,但畢竟不能偷練別的劍法啊。
回來已經七天了,而王天逸已經又練了六個晚上,第一天回來他們和廚房師傅吃飯吃到很晚。
「應該是短三寸最好。明天再去做一把劍。」王天逸練完劍,握著兩把劍在山路上狂奔下山,雞翅劍法對他的內力和輕功也很有幫助,練了兩個月這種劍法,他現在明顯感覺到自己下山時候速度比送請柬前快了不知多少。
很快到了寢處,王天逸還感覺到內力在體內飛流,兩條腿好像飄在地面上,接著這股勁頭,王天逸想象自己是潛入某處敵人的住宅,腳步踩在地上無聲無息的向亮著燈的寢室前進,簡直像一隻貓一樣。
手已經碰到了寢室的木門,王天逸正想著突然撲進去,問師兄弟他們聽不聽不得見自己來了,這個時候一句話讓他的手停在了門上。
這句話從裡面飄了出來,在靜靜的夜裡聽的很清,在他耳裡卻好像起了一聲炸雷:「看王天逸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天天裝模作樣的練劍,練給誰看?憑著那些關係死賴在甲組,甲組的人背後都把他叫垃圾,他根本什麼都不會!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在山上拉屎?」
「是啊,寫個薦書都那個樣子,好像了不起似的。不知道他是怎麼巴結唐少爺、丁少爺他們的?估計是提行李牽馬做的好,讓人家覺的是個好雜役,離不了他了。」
「哎,你們說,要是他那麼廢物,怎麼能廢掉鹿邑的徐文麟呢?這可是老張和小趙親眼所見啊。」
「切!你沒看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嗎?估計是不要命的瞎打,瞎貓碰見死耗子了唄。」
「有這樣的好事?老張當時你怎麼不試試?我聽說見血吉利的,說不定你運氣就好了啊!」
「唉,」張川秀有氣無力的呻吟了一聲:「別說了,我都後悔死了,聽說墊石村那些山賊都是些村夫而已,我當時要是讓乾捷自己走,留下來對抗那些三腳貓,現在我豈不是也攀上慕容秋水這棵高枝了?多有面子啊,一念之差啊。乾捷你說對嗎?」
「唉,乾捷你運氣沒有他好,要是你最後出場,說不定廢了徐文麟的就是你呢!奶奶的,慕容公子送給他的衣服比我們的都好很多倍。什麼世道?」
「唉,別提了這個了。」趙乾捷唉聲嘆氣:「還是想想我們下山後改行做什麼吧?當個護院?」
屋裡又全是嘆氣聲了,接著有人大聲咒罵起老天的不公來。
王天逸臉上好像要滴出血了,隨後靜靜的在地面上滑了出去,一直到了大門才停住。他胸口好像要撕裂了,他扶著院牆蹲在那裡咬著嘴唇。
過了很久,他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歪歪扭扭的重重踩著地面朝寢室走去,還哼著小曲,只不過在哽咽的喉嚨裡哼出來簡直像廝號。果然他走到的門口的時候,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了,他們都聽見他回來了。
他在門口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氣,用手用力的揉了揉臉,一把推開了門,已是滿臉笑容,就像以前回來時候一樣。
「天逸回來啊?」
「呵呵,是啊。」
「天逸這麼勤奮!肯定是今年的比武第一!」
「你小子又取笑我。」
「天道酬勤啊,我真佩服你,下次帶我去山上,咱們一起練。」
「好啊。你已經說了幾百次,從來沒去過。」
「我怕蚊子嘛,冬天又那麼冷。」
「你小子!」
王天逸呵呵的笑著,在翻開被子打算進去的時候,他一下倒在了床上,他的內力突然岔氣了。
「吹燈了!天逸你還畫畫嗎?」
「不畫了,你吹吧。」在黑暗中,王天逸緊緊攥緊了被角,實在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