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不上氣來!
喊也喊不出!
荊無命掙扎的如此猛烈,但無用。
俞睿已經死命的把荊無命的雙手摁到了荊無命的並著的膝蓋上。
荊無命左搖右擺,發瘋似的掙扎,在這三個人的合圍中不過讓椅子晃了晃而已,身體無法挪動分毫。
只很短的功夫,俞睿就感覺到荊無命掙扎的力量迅速減弱,他扭過頭去,看著荊無命的頭已經被拉到了椅背外邊,小三在椅背後面縮成一團,用力拉著絞索,幾乎全身懸在了手裡的那條絞索上,而這力量全靠橫在椅背上的荊無命脖子來承擔。
看著荊無命的眼睛慢慢的凸出來了,舌頭也伸出來了,俞睿一邊繼續壓著荊無命的雙手,一邊好整以暇的笑著對這個將死的人說道:「在建康,你武功第一,要是你用劍,我們三個加在一起都打不過你。但武功第一又怎麼樣?還不是死在我們手裡?我們知道你喜歡燙腳,為了讓你靜靜的去見閻王,我們特意絞死你,而且這椅子為了你也特別加固了,你晃不爛,就算發出聲音,大雨的聲音也可以掩蓋。看看我們為你準備的多周全?!所以呢,死在我們手裡你也不冤。嘿嘿。」
在俞睿的嘲笑中,荊無命眼中的生命之光熄滅了,接著一股臭氣從他身下傳了出來,他死了。
長樂幫的建康第一高手沒有死在劍氣縱橫的殺場上,也沒能死在為幫主當肉盾的盡忠職守上,而是光著腳帶著無比的憤怒和震驚,很不體面的死在了鄉下財主的屋裡。
厲千秋正在做夢,他夢到自己坐在了建康長樂幫總部那把金碧輝煌的椅子上,下面的大廳裡都是人。
「那麼多人,他們來幹嗎?」他自己問自己。
馬上夢告訴他,這是他兒子的繼位典禮,武林中所有的幫派都來祝賀了——「不敢不來」,夢這樣說。
站在自己身前的年輕人轉過頭衝他笑。
「這是誰?」
這是你的兒子呀,看!他已經長大了,和你年輕的時候多麼的像——那麼的高大那麼的英俊那麼的無畏——夢告訴他。
這是武林五大家族之首的厲家的繼位典禮!——夢這樣說,厲千秋在夢裡笑了。
慕容家來祝賀了,丁家來祝賀了,唐家來祝賀了,少林來祝賀了,武當來祝賀了……
厲千秋問夢,那幾個老東西呢,夢伸手一指:厲千秋他看到了,他的幾個兄弟都蹲在自己豪宅外邊的街邊,衣衫襤褸,形容憔悴,簡直是乞丐嘛。
最邊上還有一個年輕人。
那是誰?
是霍無痕,他把一張皺巴巴的畫擺在地上,哭著對那幾個老東西說:「父親、叔叔不要驚惶,我把畫賣了就有錢吃飯了。」
「哈哈」厲千秋坐在寶座上狂笑起來,太得意了,太高興了。
突然「啪」一聲巨響,自己屁股下的寶座突然崩裂了,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是地!
沒有地!
是無盡的深淵,
自己朝著下面落了下去。
「啊!」厲千秋一聲大叫從床上坐了起來。
「滿頭是汗啊。噩夢!」厲千秋正在出神,突然又是「啪」的一聲大響,厲千秋扭頭看去,木頭的窗欞子被撞了一個大洞,一個人軟綿綿的從這個洞裡彎進來,下半身還在外面,腰卡在了窗臺上,上半身倒進了屋裡,頭朝下,臉對著自己,滿頭滿臉的鮮血。
「這不是張勇節嗎?」厲千秋認出了這個人,這是荊無命指揮的人,是自己的貼身護衛之一。
「荊無命!有刺客!快過來!荊無命!俞睿!」厲千秋一邊大叫,一邊從枕下抽出一把長刀,跳到了床下。
「嗵!」門被撞開了,一個護衛半個身子衝進來,剛叫道:「幫主快走……」聲音就被掐斷了,因為三把刀同時劈在了這個護衛的後背,力量之大,血肉飛濺中,整個屍體都被砍的飛了屋裡。
「喀喇!」頭頂一聲大響,一個雪亮的槍尖刺破了屋頂透入了屋內,馬上鮮血和雨水順著槍尖就流了下來。
「那是屋頂上的護衛被幹掉了!」厲千秋頭皮都發炸了。
他盯著後窗,想跳出去殺出一條血路逃走。
在他年輕的時候,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這樣做。
但現在他年紀大了,地位也太高了,勇氣已經隨著地位的高升和年華的老去而流走了,所以他猶豫了。
就在這時,一聲哨音響起。
「什麼?!這是我們的攻擊訊號啊!防禦訊號不是這個啊!」厲千秋張大了嘴巴。
就在這時,四個窗戶、屋門同時破碎了,好像被巨力揉成了碎末,木屑好像雪花在屋內四處飄舞,還沒有落到地上,無數的蒙面人就已經衝入了它們了,衝散了它們、激盪開了它們。
屋裡馬上擠滿了人,雨水的腥味和潮溼混合著殺氣幾乎把屋頂掀翻了,如林的兵器對準了一個瑟瑟發抖的老人。
突然他不抖了,他睜大了眼睛,帶著不敢相信的語調喃喃般說道:「你們難道是……」
話音未落,兩個蒙面人已經赤手空拳的衝了上來,厲千秋畢竟是英雄一世的人,就算他的精神已經衰老了,他的勇氣已經消磨乾淨了,但他的肉體仍然記得他以前無數次面對此種情況的反應,所以他奮力劈砍對方。
他年輕時候是個英雄,有武功有勇氣,單打獨鬥也許可以抵擋一陣。
後來,他戰力越來越強了:強到不用武功,動動嘴,他的敵人就會血肉橫飛的倒在他面前;強到他坐在那裡悠哉悠哉的喝茶,也不怕二十步外神擊弩的齊射,那些箭石自然會被他身前的一道血肉長城阻住。
這一切都因為他有權力。
領導著無數的下屬,他自然是世界上最強的人之一。
但現在不同了:失去八個保鏢,失去了武功最好的荊無命,失去了善於指揮策劃的俞睿,更沒有了一群群如狼似虎的手下,他不過是一個垂垂暮年的老頭子而已。
「啪」,只一下,刀就被赤手打飛了,兩個人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後高高的扳起,腿窩裡重重的捱了一擊,他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再也不是七尺男兒了,他不過是個三尺侏儒,因為他跪在了地上。
胳膊都快被扭斷了,他不得不使勁把臉靠近地面,但就這樣劇痛仍然使得他滿頭冷汗,恐懼更讓他臉都擠在了一起。
他只忙著適應疼痛,還沒有想起要說什麼,該怎麼說,突然眼前的那些穿著黑色戰靴的腳紛紛迅速的掉轉方向,無聲的又消失在他眼前。
他感覺到屋裡只剩他和背後那兩個人了——這是多年殺場留給的他的寶貴財富,直覺。
但馬上又來了幾個人,這些人的腳步和剛才那些蒙面人不同:蒙面人的腳步一個個輕的像貓,移動時邁著輕快迅疾的細碎小步,這是為了隨時發力攻擊;而這些人腳步沉重,移動時卻步子又慢又大,好像很悠然似的從門裡進來了。
終於八隻腳站在他面前,胳膊上的壓力減小了,厲千秋抬起頭來,只一眼他就呆了,但馬上恐懼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恨意。
這四個人正是霍長風、黃山石、盛若海、易月。他的四個結拜兄弟。
厲千秋側轉面部,慢慢的看了看扭著他胳膊的兩個蒙面人,雖然帶著面紗,但現在的厲千秋一眼就認出是林謙和尹星翔。
「好!好!好!」厲千秋咬牙切齒的說了三個「好」,他對著他的兄弟說道:「我早該想到是你們!說吧,為什麼?」
黃山石看著衣冠不整跪在地上的厲千秋顯得非常高興,他滿眼得意之色的衝厲千秋冷笑了兩聲,說道:「你,厲千秋:你這無恥的狗賊!叛徒!假公濟私、貪汙幫內財產、蓄積私人武裝;更兼私自勾結其他幫派,出賣長樂幫利益!最可恨的是你陰謀篡奪長樂幫建康,妄圖自立門戶、背叛長樂幫!我們做出決定,決定對你處以幫規!狗賊,這是你的報應!」
「放屁!告訴你們,沒了我,建康馬上就會落入慕容世家的手中!你們還不放了我?」
「沒了你?」霍長風冷哼了一下。
「告訴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能無聲無息的殺進來嗎?知道為什麼荊無命不在嗎?」盛若海看著厲千秋冷笑起來:「是俞睿幹掉了他!」
厲千秋一下呆住了,馬上他眼眥欲裂,恨的咬牙切齒:「什麼?!這個叛徒!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居然沒看出他的雜碎來!」
但馬上他抬起了頭,眼光從憤怒變成了驚駭又變成了一絲恐懼:「俞睿是你們安插的?難道……難道你們很早就開始算計我?」
四個兄弟都冷笑了起來。
易月彎下腰,對厲千秋眨了眨眼,說道:「所以離了你,建康丟不了。你以為你控制了建康?其實建康的從頭到尾都在我們手裡。」
聽了這句話,雖然門窗都被粉碎,潮溼陰冷的空氣充滿了這個屋子,厲千秋還穿著單薄的小衣,但他腦門上馬上佈滿了汗珠。
「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現在我不做建康總管行嗎?我馬上搬回揚州行嗎?」厲千秋大聲哀求道,看四個人冷笑不止,他趕緊又說道:「我金盆洗手,從此退出江湖!」
四人都呵呵笑出聲來,好像聽到了好笑的笑話。
「我把所有財產都捐給長樂幫行嗎?我去種地!放我一條生路!」在這個生死關頭,厲千秋已經不能思考了。
「哼,」盛若海一聲冷笑:「本來就是我們的。還用你捐?」
「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厲千秋看哀求無效,咬牙切齒的罵了起來:「你們利用了我四十年!我不過想找個養老的地方,你們就看不順眼了?現在長樂幫做大了,成了武林七雄了,你們就想謀財害命!不想讓我分杯羹吃!你們這群畜生!……」
「哼哼。」黃山石蹲下身來,冷笑著磨動著牙齒,手裡已經多了一把上了三支箭的神擊弩,在厲千秋面前晃動著。
「大哥!」厲千秋突然抬起頭來,眼裡滿是乞求:「二哥!四弟!五弟!我們做了四十年的兄弟了!親兄弟也沒有這樣親的,我們年輕的時候睡一張被子、換著衣服穿、一起吃飯、一起殺敵……」
霍長風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這幾年,你很得意啊。也有今天啊。」盛若海看著厲千秋可憐的樣子抱臂微笑。
「五弟!」厲千秋一個一個瞧過去,最後哀求易月。
易月微微一笑,閉起了眼睛。
「老大,你想卸磨殺驢?不是我,無痕哪能……」
這個時候,黃山石獰笑著把神擊弩對準了厲千秋的面門。
看著眼前閃著寒光的箭尖,厲千秋死命掙扎,一面驚恐的對著黃山石叫道:「二哥!不要啊!二哥!二哥!求求你!我們是好兄弟啊!求求你!」
黃山石獰笑著說道:「現在想起兄弟了?哈哈,狗賊,晚了!」
「二哥,求求你!大哥!四弟!五……」
「去你媽的兄弟!」黃山石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