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節 老薑彌辣(上)

程銀傑推開了屋角的木箱,地面上赫然露出一個洞口來——赫然是個地道!

讓他們四個進去,程銀傑最後進入,從洞裡把箱子蓋回洞口,這個時候已經聽到了院裡有兵器碰撞的聲音,地道很短,只有幾步長,五人爬出來直到了客棧牆外的一個院子裡。

原來程銀傑天天窩在屋裡,一是為了療傷,二就是挖了這條地洞!王天逸和左飛都對程銀傑這一手驚的目瞪口呆。

程銀傑倒是個不喜張揚的人,事後雖然王天逸和左飛反覆詢問,他只說一句:「挖地道不難,關鍵是運土。若是敵人發現了土,那肯定地道不保。我這麼多天,不過是往外運土費了點心思。」

程銀傑沒有著急跑,他們五人等於是站在那個院子的後面,他靜靜聽了一會,低聲對王天逸和左飛說道:「有點奇怪,不是一夥人,彼此是敵人。」

隨後他親自爬上屋頂,看了一眼,回來對王天逸左飛說了裡面的情況。王天逸認為他們那樣打下去,萬一有人騰出手來衝進屋子,發現沒人就不妙了,他獻計道:他和左飛蒙上面,裝做是援兵,反正裡面的敵人都是蒙面,看來也不想被別人發現他們的真面目,他們一去,雙方肯定都心虛,會認為是對方的援兵來了,就算知道不是對方援兵,肯定也認為又一撥人馬到了,既然蒙面殺人,而非公然衝進來亂殺,那遇到這兩種情況的哪一種都肯定要走為上策。

左飛大是興奮,因為他聽說裡面的兩撥敵人是勢均力敵,又不是一夥勢力,這種時候嚇唬嚇唬他們當然是好玩的事情。程銀傑不置可否,只是從懷裡掏出兩塊黑色方巾遞給兩人,說了一句:「小心。我護著兩位女眷到安全的地方。」

左飛和王天逸就竄上屋頂上演了一幕「死諸葛嚇死活司馬」的好戲,他們還在屋頂上拉動樹枝,讓瓦片嘩嘩亂響,造成一堆堆的人上來的聲音,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程銀傑卻遠遠的帶著兩位女眷到了街邊一間車馬行的門口,他的打算就是如果王天逸和左飛有事,就衝進那裡面搶馬,馬上帶著兩位女眷逃跑。

後來敵人都跑了,王天逸和左飛回頭一看,卻找不到了程銀傑他們。

要不是程銀傑還沒到自己帶著兩個女眷在黑夜裡逃命那樣迫不得已的地步,那他們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他了。考慮到在黑夜裡站在外邊更危險,程銀傑又帶著他的女眷回來了。

後來,王天逸左飛在堂屋裡真可謂是名副其實的枕戈待旦,直到俞世北的到來。不過讓屋裡所有人失望的是俞世北沒有像他們想象的那樣,帶著一隊人馬回來,而是孤零零的一人回來了。

「我們已經被發現了。從昨晚攻擊我們的人的人數和行動看,很可能只是對方的偵察部隊。大概看我們人少,想撿漏搶功。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裡,等著那古日揚回來之後,天黑就走。」程銀傑最後說道。

「兩隊蒙面人?互相攻擊?」俞世北明顯疑惑了:「程先生可知是什麼人?不,您猜是什麼人?」

「我如果知道的話,就不會栽在這條道上了。」程銀傑說完,看到了欲言又止的王天逸,笑道:「王小哥,怎麼這麼著急走?昨天可沒見你這麼著急?昨晚睡覺,你們掌門給你託夢了嗎?嘿嘿。」

「是啊,」左飛介面道:「難不成你怕了那些蟊賊不成?我看你膽子太小了,你這樣怎麼混江湖啊?怎麼成名立萬啊?」

王天逸本來因為程銀傑的話漲紅了臉,聽到左飛一說,反而沉靜下來。他長長的出了口氣,一副下了決心的樣子對程銀傑說道:「程先生,我實話實說吧。經過昨晚的事情,我越來越覺的你……這麼說吧,我聽說過蠻夷之地有種山一般的動物,叫大象,打起架來能把一片森林毀了。我看你就是一頭大象,我這樣的就是林子裡的小老鼠。大象打架,小老鼠既幫不上忙,捲進去反而會被踩死……我不想捲進去,沒辦法,我也愛莫能助。希望你不要見怪。」

程銀傑微微一笑,問道:「為什麼看我是大象?你既然都實話實說了,索性說明白點!」

王天逸沉聲說道:「具體的原因我談不出來。但看你的敵人,你挖地道的深思熟慮、遇事老道到極點,還有神情、說話,無一不說明了你非常不簡單。還有你總給我一種藏藏掩掩的感覺,肯定有事情瞞著我和左飛。我前思後想,對不起,我沒膽子摻和程先生的事情,也摻和不起。左飛我勸你馬上也跟我走。」

程銀傑一直微笑著在聽,他心裡卻是飛似的盤算:如果俞世北和古日揚他們能帶來大量的援兵,那麼現在自己已經不認識這個小夥子了,你愛走就走愛來就來——一隻青城的螞蟻算個屁,高高在上的程先生怎麼可能會在乎?但長樂幫在此地短期內沒法聚集大量援兵,而敵人已經盯上來了,對於王天逸左飛這樣的武林中人,雖然武功談不上高手,但總可以噹噹肉盾,替自己捱上幾刀擋住幾箭也是好的啊。在這樣危險的時刻,每一個幫手都是必須要爭取的,那麼保密的事情就不再考慮了。

打定主意,程銀傑開口了:「王小哥,我必須承認你眼光很厲害,尤其是對於你這樣出江湖沒幾天的小夥子。你看的不錯,我確實是個大象,呵呵,在你面前我有資格說這種話。」

說著程銀傑掏出一塊腰牌來,王天逸和左飛一看都吃了一驚,那巴掌大的腰牌竟然是純銀打造的,上面用五顏六色的碎寶石鑲出了一個「沈」字。不談這腰牌背後代表的意義,光這塊腰牌本身的材料和工藝就價值高昂。

「這是我昨天給古日揚看的腰牌,不知道你們知道不知道,這是四大家族沈家的腰牌,只有堂主這個級別以上的重要人物才有。不才正是沈家家主沈放沈老爺的管家——程鐵心。不要看我是個管家,說句冒犯的話,我比你家掌門韋希衝的江湖地位還要高上三分。」

俞世北微微一笑,程鐵心不是冒犯是謙虛了。

左飛卻不買帳,他覺的以前被程鐵心騙了,非常不高興:「這種腰牌我沒見過,你既然那麼厲害,怎麼我從未聽過你的名字?」

程銀傑冷笑一聲:「林羽有沒有給你講過二十年前和他齊名的武當派蒼鶴道人?兩人是老鄉,當年一刀一劍號稱武林‘鳳刀鶴劍’。」

「這倒是知道,老師嘮叨的時候提過,聽說蒼鶴退出了武當,去了遼北,」左飛突然睜大了眼睛:「難不成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