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權之詛咒(五)

「很對。但是不能不防,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崑崙有實力,而章高蟬的這種武功可以在幫派大戰中,趁著混亂瞬間擊斃一個幫派的指揮,使得他們群龍無首。而且他們有這種實力,自然不可能甘於平庸,說不定要在那裡搶地盤呢,不可等閒視之啊。」文從雲的話讓大家都點頭稱是。

「高蟬好名字,」慕容秋水沉吟道:「想是出自垂綏(音緯)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高蟬鳴遠啊。」

聽他這麼說,三個人臉色都凝重了,但慕容秋水音調一轉說道:「但是蟬是過不了秋天的,他只能活在夏天,很短的時間後就是秋蟬悽切了,哼!一個武林好手可以來自於窮鄉僻壤,但是一個武林幫派只能紮根於城鎮,城鎮有多大有多富,就決定了一個幫派可以發展到多大的規模,只有城鎮裡才可以賺到養活幫派的錢,現在強大的勢力手裡最少也控制一個大城市,現在武林太平已久,各個大城市除了京城都被瓜分殆盡,哪裡還有城市能養得起崑崙派那種大幫派?京城是天子腳下,權力雲集,任何幫派都無法發展。崑崙派想發展只能有三種策略:上策是穩紮穩打,立足於一個穩固的據點,逐年蠶食周圍的城鎮,就象當年長樂幫做的一樣,但是這需要很長的時間;中策是保持現狀,不要來找現在這些武林幫派的麻煩;下策是利用武力入侵現有的勢力,他們一開始會很順,可後來勢必引起整個武林的敵意,槍打出頭鳥,沒有人喜歡爆發戶的,那樣崑崙是否會永遠消失於武林還難說呢。至於章高蟬的武功,也許很厲害,我們還沒有充分的情報,但是現在不是憑一個人的武功就能改變江湖的年代了,你手裡沒有人沒有銀子,單靠一把刀就想為所欲為?呵呵,不可能的。」

「不過也不能太放鬆,還是要加強情報收集,關鍵是找出章高蟬背後的人來,他才是關鍵。」慕容秋水皺起了眉頭。

「背後的人?」三個手下都是不解。

「剛才文從雲說了,章高蟬活到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山洞裡練武。他出道才幾年?憑什麼一下子就當上了崑崙的掌門,難道他的手下就這麼愛戴他的父親?難道就憑他一張嘴就證明他是崑崙前幫主的兒子?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是天才,能不學而知,幾天就控制了剩餘的崑崙力量,二是他背後有人扶持他登上幫主的寶座,原因肯定是看到了他的武功價值,這個人才是真正能控制崑崙的人,否則一杯毒酒就送了武功天下第一的小蟬。我看第二種可能很大,章高蟬只是個前鋒大將而已,以他的江湖經驗也只能做個前鋒,當不了真正的大帥。否則,倒真是個棘手人物啊。」

三個手下聽得面面相覷,很快就討論了起來。

突然慕容秋水眼睛一瞪,好象想到了什麼,大聲問文從雲,「你剛才說什麼?你說章高蟬只帶著幾個低階手下,還有他對店小二抱怨過他耽擱了行程,他要去哪?說耽擱是為了什麼?」

「京城。有手下在前面等他。」

慕容秋水馬上站了起來,伸手拉過一張地圖鋪在桌上,手指從徐雲城向京城滑了過去,卻在濟南停住了:「濟南是他前往京城的必經之路。」

「您的意思是?」

「一個幫派領袖只帶幾個低階手下,他應該帶不少人的。他的那些手下在什麼地方等他?你們不是說襲擊丁唐的高手數量眾多,而且武功沒有人認識,屍體也認不出來嗎?誰也沒有動機做這樣的事情嗎?」慕容秋水抬起頭,和三個手下互相看了一眼,四個人都抽了一口涼氣。

「武林大亂是對崑崙有好處,可是,這個好處不直接啊。他們風險很大的,幾十人伏擊,弄不好就被發現了,可是楞是讓他們跑了,沒有一個活口。」於叔想了一會說道。

「對,要做這事必須要有內應。可濟南城裡四家誰也不想這樣天下大亂啊。對他們沒好處。」

「不只四家。」於叔突然說道:「還有我們。」

「不要說了!」慕容秋水斬釘截鐵打斷了於叔的話,:「從雲,明天你就沿章高蟬的路線走一遍,查他一開始究竟帶了多少人!」

說完,慕容秋水有些心神不寧的轉起戒指來:「還有什麼事情?」

「公子,沈家的人前些日子來了,送來一封信。您知道內容嗎?家主給您說過了吧?」齊元豪問道。

「什麼?」慕容秋水眉頭皺了起來:「父親沒有和我說過。信使呢?」

「轉天就被送走了,還有專人護送呢。」

自己是和沈家談判的全權代表,沈家有什麼事情還要越過自己送信給父親呢?明顯是先於自己出發的信使,而且現在看來和沈家談判的結果對方也沒有反悔啊?父親為何急急送走信使,還要專人護送?難道不想信使遇到自己?什麼事情必須通知父親而父親不想自己知道呢?

慕容秋水陷入了沉思,猛然間想到了在沈家的時候,沈放兩次問過自己的年齡,還居然在一次宴會時候讓他那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的女兒出來為自己彈琴,還對自己說了他女兒的名字:沈凝竹,來自於曼舞凝絲竹的意思。自己當時還以為沈放是武林豪傑,不循世間禮儀,才讓女兒出來見客,現在想想,沈放自己也是粗人,如果不循世間禮儀,為何把女兒教養得那麼知書達理?他是想把那沈凝竹許配給我啊!

慕容秋水深深吸了口氣,強壓下去滿腔的不平和怒火,他想到:「是了,只有婚嫁大事要父母同意了。沈家的信使八成也是為這個事情而來的,父親原是不想我娶沈家姑娘的,那樣我勢力更加大了,他們更害怕了。」

「天不早了,你們都走。去家宴等我吧。」慕容秋水趕走了他的手下,慢慢脫下了三顆大戒指丟在桌子上,看到於叔他們出來,才進來的侍劍看到慕容秋水的動作,吃驚不小,這可不是公子的習慣:「公子,您要幹什麼?馬上就要去赴宴會了。」

「把抱龍刀拿出來,我要舞刀。」

站在院子中間的慕容秋水在侍劍驚異的眼光裡,舞得抱龍刀象一條黑龍盤旋在他的身邊,發出呼呼的風聲,好象在龍吟一般,他的心裡卻象這怒吼的抱龍刀一樣在咆哮:「為什麼?為什麼?老天你要把我生在這慕容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