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權俠孝義(中)

「殺還是不殺?我該怎麼辦?」唐博心裡大喊道。

唐博背後的唐權海看著唐博那劇烈抖動的手,心裡簡直樂開了花,臉上強忍著不讓自己大笑出來:「今晚一切事情的發展都是太妙了!」

唐權海想到:「唐博和這個王天逸感情是非常的好,為了救他,拼著受家規處罰跪在自己面前求去救人,而現在這樣的好友為了別人跪在自己面前,偏偏是求自己要釋放為了家族要殺的人!現在唐博的兄弟感情和家族利益肯定在心裡激烈交戰,太妙了,妙不可言,只有過了感情這一關,才會真正成為家族的頂樑柱啊!沒想到在這裡,小六提前體會了這一關啊!實在妙!」

正在高興,唐權海突然內心好像被針紮了一下劇痛起來,二十年來他最不敢想起的一幕被眼前的場景激發,不受控制的跳了出來,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裡:他也是唐博這個年紀左右,作為他這代人最早被派出唐門的精英,帶著唐門的虎狼手下,殺進了一個門派,沒有想到來幫那個門派的正是行走江湖時候認識的好友。

他和他是同生死共患難過的生死兄弟,唐權海知道自己武功比他兄弟好很多,他兄弟夜知道,但是他還是要戰,那天晚上兩個生死兄弟為了各自堅信的信仰展開一場血戰。所以他勝了,他的好兄弟腿上中了他一刀,摔在雪地上,含笑等著他來殺。唐權海實在下不去手,他甚至想放了他兄弟,那個時候,家族的長輩就在他後面督戰,那長輩對他說了一句「小三,你姓什麼?」

「我姓唐!」唐權海清楚的記得當時他反覆喊著這句話,哭著把身上所有的暗器都射在了他兄弟身上——不是他殘忍,是他想讓自己的兄弟死得快一些,少受點痛苦。那兄弟到死都是一直含笑看著他,眼裡沒有半點責備,他們感情實在是太好了啊。那天的唐權海在朋友的屍體前面哭得一塌糊塗。

李義前聞著空氣裡越來越重的血腥味,知道後面的人可能被殺得差不多了,那裡有自己的妻子、孩子還有自己的徒弟、手下,再看著這個青城少爺為了自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那唐門的殺神,而唐權海不知道在那裡想什麼,姚厚力更是走到了遠處,他心中悲涼到極點,以他的經驗,王天逸跪在那裡求那麼長時間都求不了唐博開口,只能說明自己和父親弟弟都必死無疑。

李義前最後深情的看了父親和弟弟一眼,對父親說道:「您老多保重。」又轉頭對李孝先說道:「記著孝敬老爹」

做完這些,李義前腿一撐站了起來,大聲說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一切都是我乾的。你們唐門殺了我,放過我父親和弟弟吧!」看李義前為了親人犧牲了自己,王天逸、唐博、李孝先和李浩然一時間都愣了。

唐權海正在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回憶中,卻被李義前的話震得回過神來,愕然發現自己眼睛溼潤了,心如刀割的他再也保持不了那種沉穩的風度,他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聲嘶力竭的對唐博怒喝道:「小六,你還知道你姓什麼嗎?」

唐博渾身打了個哆嗦,馬上知道了三叔的意思,他握緊了透骨釘,咬緊了牙關,歉然的看了跪著的王天逸一眼,「我姓唐!」的大喝聲中,唐博透骨釘呼嘯著射進李義前嘴裡,力量如此之強,以至於擊穿了李義前的脖子,從他腦後穿了出去。

紅色血漿從李義前的傷口裡噴湧而出,李義前兩眼無神的看著天,身體搖了幾搖,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大哥!」

「前兒!」

李孝先和李浩然號哭著撲到了李義前的身體上。

李浩然哭著哭著,吐出了幾大口鮮血,也頭一歪癱軟在他大兒子冰冷的軀體上,「爹,你怎麼了?!你說話啊!」李孝先雙手被反捆,只能用肩膀一次又一次去觸碰李浩然的身體。

「他也死了。」旁邊看守李家父子的一個唐門手下伸手摸了摸李浩然的脖子,站起來對唐博回報道。

李孝先聽到這句話,哭得聲音已經不再像人聲了,而像深夜裡狼的嚎叫。「為什麼啊!蒼天啊!」李孝先大聲叫喊著,「都是我的錯啊!爹爹啊,大哥啊,你們醒醒啊!我不該去通知唐門啊!你們醒醒啊,為了你們我什麼都願意去做啊!」

李孝先的悲痛欲絕的慘叫聲久久迴盪在秦劍門的上空。每個人都被打動了,有的人轉開了頭,有的人閉上了眼睛,誰都沒有說話。

但是唐權海不為所動。他冷冷的喊道:「唐博。」

唐博轉頭避開了王天逸的視線,右手又伸進了懷裡。

王天逸聽著李孝先的慘叫,心如刀割,如果不是為了他,李孝先也不會通知唐門,那麼今天的慘劇也不會發生了,現在王天逸倒情願被少林捉去來救李孝先一家,他也什麼都顧不了,一下子站了起來,眼睛掃處,看到旁邊站著的一個唐門手下手裡捏著的正是李孝先的飛鷹劍,他徑直衝過去伸手去搶。

那手下看王天逸發了瘋的衝過來,吃了一驚,要是別的人,十個他也斃了,但是這個人是六少爺的朋友,他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辦好。抬頭向唐權海看去,等待他的指示,唐權海已經又坐回了椅子,他哼了一聲,做了一個手勢,那手下馬上一動不動,聽任王天逸從他手裡抽出劍來。

「啊?!」唐博看王天逸搶了劍真吃了一驚,他現在最擔心王天逸對自己兵刃相向,如果只是他一個人在這裡沒什麼關係,王天逸受了刺激,這誰都看的出來,就他對自己出手自己也肯定會原諒他,但是現在他三叔在這裡,一個不好,王天逸小命就沒有了。

王天逸並沒有攻擊任何一個人,他毫不遲疑的把劍橫架在自己脖子上:「唐博,事情因我而起,如果你今天殺李孝先,那麼我陪他死!」

「天逸!」唐博張大了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三叔……我……」唐博下意識的回頭求助唐權海,他本來想求唐權海放了李孝先算了,但看著唐權海那臉色,他還是沒有敢說。

「你自己決斷!」唐權海斬釘截鐵的說道。

一邊是好兄弟一邊是家族威望,一邊是兄弟性命一邊是家族責任,左右為難的唐博無力的呻吟了一聲,用手捂住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