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雙全雙手一攤,無奈地說道:「道長啊,你這樣說我很為難啊,盛副幫主是管江河運輸的,青城又是做木材生意的,青城有幾次在長江運輸找過盛副幫主而已,我們只是生意上有來往而已。再說青城來的人也不是什麼知名人士,而王小哥只是戊……咳咳,而且我們……我們……咳咳,要是少林給楊大哥的請柬丟了,當然知會一下就行了;但是我如果這樣做,說不定會害了青城的一番美意啊。」
段雙全沒有說明,但是他的意思大家都懂,長樂幫和青城並沒有什麼交情,而且長樂幫勢力極強,青城相比之下就弱,青城給長樂幫送請柬只不過是一種示好行為,而且是弱對強的示好,這就像一個人辦酒席向能幫忙的人發請帖,你如果真心請對方來,少不了要派自己的兒子甚至自己親自去請,但是派自己的奴僕去送,意思就是知道你不會來,但是我要讓你知道我心裡還念著你;但是如果這個奴僕在路上把請柬丟了,找到這個要請的人說句:「我家老爺辦酒席,找你去。」這樣肯定把人得罪的死死的:憑什麼你讓我去我就去啊?你又不是我的上級,比我勢力還差!說不定會因此結仇。
但是天機卻不還不放過段雙全,他眼一瞪說道:「戊組怎麼了?剛才我問王小哥了,派去我們泰山的還是戊組的呢!」
「道長啊,」明知道這是天機的刁難,段雙全仍然不急不惱,說道:「泰山和青城離得不遠,關係也親密的很,和我們長樂幫和青城的關係截然不同啊。就像楊大哥請我吃飯,他就算把看門的老頭派來請我,我也屁顛屁顛的去了;但是如果我請普雲寺的慈空大師,少不得要把自己的副手派去,如果我派個稍微身份低點的人去,慈空大師肯定不來的,而且我更不能派人空著手通知慈空大師來吃飯啊。」
「你們這些外來的門派一點都不知道為濟南的武林同道排憂解難!哼!」天機惱怒的哼了一聲。
「天機道長,你這樣說就不對了,我們振威怎麼叫外來的門派了?從我這個總鏢頭開始一直到我們總部看門的老頭,上上下下這麼多人哪一個不是山東本地人!濟南的哪個門派能像我們一樣都是山東人?」段雙全也有些急了。其他三個勢力的掌門人聽到段雙全這麼說都默不作聲了,確實振威的每個人都是山東人,而且有據可查,絕對不是蒙人的,你隨便找個振威的高手,去他家鄉查去吧,肯定有這個人,不過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離開家過十年二十幾年,做什麼的都有,而且父母都被人接走了。
就振威鏢局的總鏢頭段雙全這個人來說,他二十四歲的時候從少林學成下山,號稱當年少林俗家弟子中刀法最好的一個,年紀輕輕就當了一個規模挺大的鏢局的總鏢頭,可以說是春風得意。
但是不久他的命運卻急轉直下,一趟價值十萬兩銀子的鏢被一個很小幫派的土匪劫走,而他身受重傷,卻活了下來。鏢局為了擺脫責任開革了他,託他運鏢的人也在找他賠錢,揚言賠不起錢就剁了他的手腳;而那個劫鏢的小幫派被人滅門,他們的後臺也在找他想殺他,他當時真可謂窮途末路到了極點。
但是很快這件事情莫名其妙的平息了,此後他的父母被不明身份的人接走,而他也在揚州一個小車馬行當了幾年馬伕,後來加入長樂幫。從此在江湖上默默無聞。從那趟鏢被劫的十六年後,在他突然出現在濟南武林的時候,這個已經被遺忘了的人物一舉成為了振威的當家人物——總鏢頭。
當年楊振凡他們還一直嘀咕:「怎麼一夜之間山東地面上就出了這麼多好手?而且自己從來沒聽說過。他們的武功怎麼學的?在外面這麼多年他們真像自稱的那樣是開餐館做生意嗎?」最後只能說長樂幫的實力真是深不可測。
「算了,這不關雙全的事情,」楊振凡嘆了口氣,正想繼續說,丁三發言了:「吃飽了啊,真不錯。哈哈。我想睡個覺了……」
「來人,把丁公子送到我院子的隔壁那個專門接待貴客的院子!」楊振凡趕緊站起來,向丁玉展三人行禮道:「委屈三位了,這幾日先住在我們中原商會吧。我就在你們隔壁,沒事的話,我和各位公子敘敘也方便啊,呵呵。」
「哎,不會再有人燒房、圍攻了吧?」博六斜著眼睛說道。
天機和段雙全趕緊站起來替大汗淋漓的楊振凡說了很多好話,總算讓唐博放心了。不過天機眼睛一轉,說:「要是三位覺的不方便,不如住在我們五嶽行會吧。我們泰山是名門大派,方便的很。」
楊振凡現在恨不得一拳把天機打死,居然這個時候來挖自己牆角,不過丁三說的話卻更讓楊振凡吃驚,「你們泰山派啊,」丁三一臉心有餘悸的樣子說道「我看算了,我老爹經常對我說如果我和泰山派的人混在一起,就打斷我的腿,他說的時候很認真,我有點怕。」
楊振凡、段雙全和周猛都是吃驚之極的向天機看去,心裡都想:「難道丁家和泰山有仇?但是丁開山對泰山照顧的很啊。」而天機又是一副止不住笑的樣子,肌肉扭曲地說道:「哈……既然丁家主都說了,哈……我也就……哈……不勉強了。你們住在老楊這裡吧,有空去我那裡玩啊,哈哈。」這個表情更讓其他三人如墜霧中,摸不清丁開山究竟和泰山有過什麼糾葛。
「哎,你們濟南有誰用劍用的好?不妨叫過來和我比比。不是用劍的,功夫好也行啊!」丁三突然想到了一個重要問題。
四個勢力的領袖同時不吭聲了。
「天機牛鼻子啊,你腰裡掛著劍啊,是不是劍法不錯?」丁三笑著對天機說道。
「哈哈,丁公子目光如炬啊!佩服佩服!」天機大笑著說道,「不過我一直專門研習泰山派的掌法,不怎麼會用劍!您看看我這劍的劍鞘和劍把結合的部位,根本沒有磨損過,像新的一樣,我掛著是為了好看,自從從拙樓買了這把劍三年了,我根本沒抽出來過!而且最近我腰痛的厲害,站著都難受的很啊。哈哈。」
「我們中原商會都是少林的子弟,我們佛家是不用劍的,咳咳,就是用刀也是拙劣的很,我們不是很多人都被公子教訓了嗎?哈哈。」楊振凡也乾笑起來。
「我家的小八功夫差不多是鐵掌門最好的,哈哈,不過被公子打得好,丁公子說我們小八的臉打起來特別舒服,小八要不你就再和丁公子切磋切磋?」周猛大笑著問站在身後齊巨,而齊巨已經渾身如篩糠了。
「算了,算了。」丁三根本沒把齊巨放在眼裡,趕緊拒絕。
「老周,我們把他鼻子打碎了,還真是抱歉啊。」唐博收了鐵掌門的靴子,這個時候出來說了說客氣話。
「啊哈哈,」周猛的鼻子都快笑歪了,「哪裡的事情,我感謝丁公子、唐公子還來不及呢。我老覺的小八長得太面善,鎮不住人!老早就想打塌他鼻子讓他看起來兇一點了,沒想到丁公子替我出力這個事情了,太謝謝了!小八以後你就說鼻子是丁公子打的,太光榮了啊。是我們鐵掌門的光榮啊。哈哈。」
「你呢?腰裡掛著雙刀的那位,看起來功夫不錯啊。」丁三神情緊張的問沒有說話的段雙全。
「哈哈,丁公子真是目光如炬!我段雙全的武功在濟南屬第一不敢說,不過第二肯定沒問題的!」段雙全這些話讓其他勢力的幾個人都是大驚,心想你段雙全今天失心瘋了嗎?
丁三大喜,說道:「我們這就比比?」
「不急,丁公子。我先舞幾下讓你看看。」段雙全笑著離開桌子走到正廳的空地上,讓其他人閃開。然後擺了姿勢,拔出雙刀舞了起來,他這一露武功,別說丁三失望到極點,連王天逸都看出來段雙全的武功比自己還不如。
段雙全的刀法很凌厲,每一招都呼呼作響,力道十足,但是破綻太多了,別說丁三了,就是王天逸都可以在十招之內打敗他。但是在座的天機、楊振凡、周猛看著段雙全施展武功,表情都是很凝重。他們都知道段雙全的真正實力絕非如此,但是沒人見過他施展真功夫,因為見過的人都死了。
楊振凡尤其如此,心裡又想起五年前的往事:當時振威剛在濟南開業一年多,外來的勢力搶自己的肥肉,當然引起了楊振凡的不滿。他就自己找人去振威鏢局託運了一筆價值萬金的紅貨,又通知了這趟運鏢必經之路上的一夥武功極好的土匪——黃河九鬼。他們聯絡了附近的所有匪徒,糾集了三百多人打算劫鏢。
由於這趟生意是振威開業以來最大的,段雙全也極其重視,親自帶著振威的十七個鏢師和十個武師押運,在黃河灘上與等著劫鏢的黃河九鬼展開了一場大戰。結果是三百多人的匪徒全部被殺,而振威僅有四個武師戰死,黃河灘都被鮮血染紅了。只有黃河九鬼的老大——龍頭鬼張入雲見機不妙,逃離戰場得以倖免。晝夜兼行向西逃了五百里,躲進了他原來學武的門派五虎門。
一個月後的晚上,五虎門起火,一百多門徒無人倖免。據目擊者說,當夜城裡五虎門裡殺聲震天,聲音平息後火起,幾十個蒙面人從五虎門的宅子裡離開。三天後,張入雲的首級被人掛在了濟南城門之上,旁邊還有一個告示,大意是:「黃河九鬼危害民眾已久,今日大俠我替天行道,斬了此獠的首級。」雖然隻字未提長樂幫和振威鏢局,但誰都知道這是長樂幫的報復。
從振威的以寡勝多,到後來的千里追蹤和滅門報復,無一不顯示了長樂幫的強橫的戰鬥力、情報網的發達以及對與自己為敵的人必滅之而後快的決心。自此之後,振威在濟南名聲大振,也無人敢惹,生意蒸蒸日上,五年之後,已經是第五大勢力了。而楊振凡也嚇得趕緊放棄了暗殺段雙全的計劃,雖然外地高手都找好了。
而振威鏢局也和裡面的人一樣深不可測,楊振凡好幾次派了人進去臥底或者夜裡潛進鏢局總部,但這些人都蒸發掉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振威的那個大院子好像張開嘴的猛獸一樣,總是悄無聲息的吞噬掉任何侵入的人。最後他也死心了,振威的實力和內情一直是個謎。
楊振凡有一次和天機喝酒,發現天機和自己的想法居然一樣:都認為這個神秘的段雙全很可能是出身於長樂幫的暗組。這是一個江湖人人聞之變色的組織。暗組是長樂幫隱含的實力,裡面的成員都是千里挑一的高手,他們放棄了身份,放棄了身為高手的尊嚴,為了長樂幫可以做任何事情,在行動的時候不是偽裝成小人物就是蒙面,從來不以真面目示人。
高手是有能力的人,他們也就有傲氣和尊嚴以及身份,聽說有的高手就算蒙面去別人家裡殺人,也要堅持從正門敲門進去。
但是暗組的高手不同,他們極其可怕:有時候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店小二會突然一刀把你的頭斬下來,他剛才不殺你是因為還沒有接到訊號,所以才會微笑著把你吐在他臉上的痰擦乾淨,讓你都想不到這樣膽小無能的小人物武功比你都好;而有時候在雨裡的泥地上跪在馬邊讓你踩著他的背上馬的奴婢,會突然把匕首送進你的小腹,你因為你的武功已經是錦衣玉食的大人物了,而你能想到和你武功相當甚至比你還好的人為了殺你會跪在泥濘的地上讓你踩著他上馬嗎?而你已經習慣了在你家衚衕口要了一年飯的那個乞丐,當你第三百六十六次已經是毫無戒心的把銅錢扔到他的破碗裡的時候,這次你等來的不再是對方磕頭說第三百六十六次:「謝謝老爺」,而是快如閃電的一次掌擊!這就是暗組,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暗組。
如果暗組僅僅是殺手還好辦了,問題是暗組真正可怕的地方是他組織的嚴密和計劃的周密,他們很少失手,每次都精心策劃,為了一次行動甚至計劃上幾年的情況都有,所以他們的打擊都如雷霆一般,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因為你頭都掉了還怎麼掩耳?
誰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訓練高手的,能讓那麼多高手為了長樂幫放棄做人的一切尊嚴和羞恥,而且暗組的人數和武功水平誰也不知道,只有長樂幫的高層才知道,這也就是四大家族中的慕容世家都奈何不了地盤與他們接壤的長樂幫的原因。
而長樂幫從五個結拜兄弟建立幫派才四十年而已,四十年的時間,對於成立一個幫派不算短了,而成為可以和四大家族抗衡的幫派則太快了。暗組的存在被認為是長樂幫實力超群的非常重要的原因,而暗組的首腦,長樂幫的二號人物,副幫主易月也是江湖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人之一。
「從以後的事情看,段雙全和我關係好的很,看來還不知道這件事的幕後主使就是我。不,也許他知道,誰知道張入雲死前說了什麼?」想到這裡,楊振凡手一抖,酒撒了出來,「不過就是知道了,也無所謂,我背後是少林,他也不敢怎麼我。」楊振凡看著在桌邊舞刀的段雙全心裡暗想。
段雙全舞完,收起了刀,笑著走到座位邊對丁三行禮:「公子覺的怎麼樣啊?要不比比啊?」
「算了,算了,我也腰痛。」丁三呲牙咧嘴的說道。說完又摟住王天逸小心翼翼地問道:「兄弟,你還和我練不練劍了?」他是怕王天逸和這些人一樣知道了他的身份就不敢和他動手了。
王天逸已經知道了丁和唐的身份,但是他對江湖瞭解的不多,本身也是個小人物,沒有什麼身份地位的顧忌,也沒有什麼機心,看人只看朋友的性格和對他熱情與否,對這個朋友的背景還真沒什麼考慮,所以他笑著對丁三說道:「為什麼不練啊?我還想你們多指點我呢。先見到慕容公子,又見到你們,我原來還以為你們都是……呵呵。」丁三大喜,而博六聽到王天逸最後一句話湊過來問道:「兄弟,你原來以為我們是什麼?」
王天逸不好意思地說道:「還以為你們四大家族的公子都是有錢人的少爺呢。沒想到武功比我好多了,人也都不錯,一點都沒有架子。」一句話說得在場的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丁三看三人都吃飽了,也不管楊振凡他們,拉著王天逸和唐博就要去後面繼續練習。楊振凡趕緊讓人領著三個人去後面院子。
周猛看三人要離開,猶豫了一下,還是大聲向王天逸問道:「王小哥,你最近有沒有去什麼廟裡燒香啊?或者新帶了什麼護身符玉佩什麼的?我也去搞一個!」
王天逸回過頭來,愕然說道:「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