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身不由己

張川秀無奈的一攤手,「我在青城山上還沒騎過馬。」

「我也沒騎過。」趙乾捷也說。

現在慕秋水才傻眼了,現在馬不缺,徐家人帶來的馬都還沒有趕到野外去,但是王天逸他們不會騎馬,就算現在學會了肯定也不熟練,萬一在路上有阻擊的情況下掉下馬或者被箭射到怎麼辦?而且趙乾捷還有傷騎不得馬,這才是最關鍵的。

「公子不如讓他們繞路。」於叔說道。

「好。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慕秋水說道,然後告訴青城的三個人,往前走二里地,官道上有條岔路通往一個小村子,這個小村子正好在兩省的交界處,穿過那個村子,繼續前行二十里路就可以回到大路上來,這樣路線正好繞過了那些土匪出沒的地方。「你們正好可以在那裡歇腳。」於叔補充了一句。

青城三人商議了一下同意了,其實沒有什麼商議的,只能這樣做。

「我們是不能陪你們的,我還有事在身,各位見諒。」慕秋水一拱手,他主要是因為不想在野外過夜,而且王天逸他們這路線還算安全,故有此一說。「你太客氣了」青城的三個人趕忙說道。

「那個城鎮裡只有一家客棧,我們慕家的人就住在那裡,我一直等到你們來再一起趕路如何?我很想交你們這些朋友。」慕秋水很誠懇的說。

「好,多謝公子看得起。」張川秀他們也很客氣。這個時候慕秋水看了一眼侍劍看押的那個家丁,又對於叔點了點頭。

王天逸把這個動作看在眼裡,知道慕秋水要殺了那個家丁,殺那些蒙著面拿著刀要來殺自己的人他還可以忍受,但是這個家丁並沒有兵刃相向,只是個送信的,而且也不知道徐家父子已經死了,看著他要死王天逸有點於心不忍,上前說道:「慕公子,他只是個送信的,況且沒有加害我們的意思。我看不如把他放了。」

慕秋水一愣,想這王天逸很懂察言觀色啊,沉思了一下,對侍劍說:「把他放了,馬留下。」那家丁揀了一條命,連滾帶爬的順著馬路往鹿邑城方向跑去。

「天逸,你心挺軟啊。」慕秋水微笑著說,「是啊,這小哥心好。」於叔也附和著說,「公子,我騎馬去替青城的三個小哥探探道去。」

「好啊。快點回來。」說罷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然後剩下的五個人把徐家的馬的鞍具都扔進河裡,把馬趕入了河對岸原野,行裝也備好了,一行人點起火炬緩緩的沿著官道前行。

「這位於叔,你還是把那個家丁給殺了吧。」趕著驢車的王天逸突然問旁邊騎著馬的於叔。

於叔一愣,笑著說:「怎麼會呢?我和那個家丁是走的相反的方向啊。」

「你怎麼看出來的?」慕秋水打斷了於叔。

「這位於叔的馬身上都是汗」王天逸說著摸了一把旁邊的馬,果然手上溼乎乎的,「從這到岔口來回只有四里路,馬不至於如此累,他肯定是控馬繞了一個大圈,趕上那個家丁殺了,又繞圈趕回來的。而且我剛才看他手掌裡有土,於叔是鑿冰後我們一起洗的手,他這麼一會怎麼會去沾土呢?」

於叔翹起了大拇指。「小夥子,有眼力。」

「你想過麻煩沒有?」慕秋水表情很嚴肅,「徐家父子找你尋仇,肯定是保密的,因為他用這樣卑鄙的手法害了你們肯定怕青城報復,也要防備人多口雜傳出去,所以知道的人肯定不多。

今天那個家丁如果活著回去,看到了老爺、公子都失蹤了,又在河邊見了你們殺氣騰騰的青城各位大俠,會不會猜到發生什麼事情?你昨天下午才剛把徐文麟的一隻手砍下來啊!但是這個送信的家丁可是知道他們老爺是要找你們尋仇的啊,前後一聯絡,明眼人都知道徐家父子失蹤和你們脫不了干係。

徐家父子是無惡不作的強盜惡霸不假,但是他們已經橫行鹿邑幾十年了,一樣毫髮無損。他是大地頭蛇,關係網龐大、牢固的很,你殺了他們儘管是百姓人人拍手稱快,但是你怎麼能知道他們沒有親朋好友想為他們報仇呢?你們畢竟是殺了人,官府真要插手是名正言順的。」

慕秋水一篇長篇大論說得王天逸面如死灰,但是想起那個家丁最後那驚惶的眼神,他還是鼓起勇氣反駁說:「我們為民除害,讓誰去說,我們也不怕。但是我還是覺的不該殺那個家丁,他又沒有攻擊我們。」

「哈哈」慕秋水突然大聲笑了起來,笑容一斂整容對王天逸說:「你知道朝廷最頭痛什麼人嗎?就是你們這樣的!自古以來,‘俠以武犯禁’不遵循法律,快意恩仇,如果劍快就有理的話,那還要衙門、朝廷幹嘛?!」

「可是,可是……我們青城也算是有名的大派了,不會保護我嗎?」王天逸已經氣短了,但是還是問了。

「請問你是掌門的公子嗎?請問你每年給青城帶來幾萬兩銀子?請問你是青城的德高望重的長老嗎?若是有人因為你勒索你們青城,青城又惹不起,那麼會怎麼辦,丟軍保帥啊!而且天逸你現在離青城的‘軍’還很遠啊,你最多算個小‘卒’。」慕秋水一陣疾風驟雨的反問,讓王天逸面如死灰。一聲無力的嘆息算是預設了慕秋水的做法。

於叔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公子開導這個對江湖懵懵懂懂的少年,不禁面露微笑。「王小哥,今天運氣其實不錯。那個家丁說了徐家經常派他給土匪送信,一聽就知道是個心腹,惡貫滿盈,殺了也不可惜。假如今天你們伏殺徐家的時候,有個鹿邑的百姓經過,看到了你殺徐君致,你豈不是更加難以決斷?」

王天逸此時真是出了一身冷汗,若是一個普通百姓經過,不殺可能給自己甚至青城惹禍上身;若是殺了,自己又和徐家父子有何分別,自己該如何決斷?這才第一次知道什麼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僅長嘆一聲,無力的倚在大車上,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