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士林認為,林安然是葉文高的愛將,聽到林安然涉案,葉文高應該是很震驚的表情才正常。
偏偏這時候情況有些倒轉。起初是葉文高問,鄔士林邊吃飯邊回話,沒去看葉文高。如今鄔士林自己把話說出口,放慢了吃飯的節奏,開始抬起頭看著葉文高,注意著他的表情變化。
可是葉文高反倒是毫不所動,反而顯得異常平靜,低下頭吃飯夾菜,沒去看鄔士林,說:「查實了?」
鄔士林感到有些失落,不過他馬上產生一種猜測,有一種人在官場上是內心越驚慌時候則表面越鎮定,這叫喜怒不形於色。
葉文高或許此時的內心十分震驚,但是卻要在自己面前故佈疑陣,唱空城計。
「查實了,股權協議不會有假,上面有梁少琴的親筆簽名,當然了,簽名的真假還是要專業部門鑑定,不過從現在來看,可能性很大。」
葉文高夾了一塊涼瓜,送進嘴裡嘎吱嘎吱嚼著,略想了想道:「領導幹部要潔身自好,既然查到了,就繼續深挖下去,無論是誰,都要一查到底。」
他的話讓鄔士林大吃一驚,本來這番話應該由自己來說才對,怎麼卻從葉文高嘴裡說出來,顯得十分怪異。
氣氛頓時陷入了沉默,甚至能聽到倆人咀嚼食物的齒音。
鄔士林進了一子,葉文高忽然讓出空門。看起來像是一種退卻,不禁讓鄔士林有些興奮,心裡暗道,難道他是在自保?
忽然又想起趙奎在自己辦公室裡說的一番話,劉大同身上存在的問題很多。他又不由有些躑躅不前,若趙奎唱的是空城計,自己一時得意忘形,把話說得太盡,恐怕將來是進城容易出城難。
尤其是最近鄔士林從紀委那邊聽到一個訊息,紀委副書記歐陽斌向省委提交了一份調查報告,濱海市的常務副市長馬海文也許牽涉到一起受賄案中。
由此可見,劉大同並非一個過得硬的市長。趙奎提到過,林安然在香港遭遇的暗殺也可能和劉大同方面有說不清的關係。真若是這樣,也許這次濱海市反貪部門查到林安然的所謂「罪證」一事,是不是存在著狹私報復的因素?
他忽然覺得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劉大同也好,馬海文也好,不過都是自己手裡的棋子,現在棋子釋放了一個資訊,自己竟然一時腦熱,找葉文高攤牌,想尋求政治上的利益,是否有些操之過急?
自己是南海省本土派目前的主帥,打起仗來,主帥怎能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衝到陣前,做起先鋒做的事?
一想到這裡,他馬上就轉換了一種態度,不管葉文高是不是在唱空城計,自己還是謹慎為好。林安然有問題也好,沒問題也好,總之目前都不應該和葉文高說得太僵。
「文高同志,今天過來只是同你透透風,畢竟你是省委書記,管的是幹部。如果下步真的涉及到林安然的問題,我看還是交由省委這邊處理,你看怎樣?」
他乾脆將皮球踢到葉文高腳下,偵查由濱海市去做,但是將來落實到有問題了,就交給省委處理,自己不當醜人。林安然的背景,他是知道一點的,秦家可不是能輕易得罪的人,這種處理人的事,還是給葉文高去做。
葉文高徇私,就落下把柄;葉文高嚴肅處理,就得罪秦家。
鄔士林覺得自己這樣做,能夠最大程度保全自己。至於濱海市反貪部門怎麼查,那是他們的事情,到了城門之前,自己不能傻乎乎往前衝,既然葉文高懂得退後一步,自己為什麼不能?
大家都退一步,留出一塊空地,讓棋子在其中廝殺,到最後再出來收拾殘局豈不更好?
該獲益的,還是要獲益,該倒霉的,可以自保。這樣一來,橫豎都立於不敗之地。
葉文高還是老樣子,點頭連看都沒看鄔士林,說:「行,先讓濱海市的反貪局查查再說。」
夜晚,濱海市機場,香港航班落地,半小時後,林安然出現在門口。
司機李峰早就開車在門口等著,尚東海也到了場。
林安然和尚東海打了招呼,一起上了李峰的車,車子朝燈火通明的市區開去。
「先不要回我家,小李,到海濱別墅區去一趟。」林安然吩咐李峰,又轉頭對尚東海道:「臨上飛機之前,我給王勇的媽媽李秀珍打了個電話,現在咱們去去他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