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到辦公樓下見了牟志高,倆人禮節性握了握手,上了車。
牟志高問:「我們去哪吃飯?」
林安然說:「聚友飯店吧,價格適中,衛生環境也好,我挺喜歡去的。」
牟志高當然知道聚友在哪,不過倒是沒想到林安然會喜歡去那種小飯店,便笑道:「其實去海景山莊或輝煌大酒店也可以的,私人飯局,高檔點也不違反紀律。」
林安然便笑笑,沒說話。其實倒不是不能去高檔次的飯店,而是那種地方很容易碰到體制內的官員,林安然是常委,遇到這些官員多數又是自己的下級,難免上來沒話找話說上一大通廢話,純屬浪費時間。
車子到了聚友飯店,老闆認得林安然,迎上來歡迎道:「林常委,這次要哪個房間?」
林安然指指樓上,說:「如意房有人沒有?」
如意房是三樓一間比較小的包間,以前和曾春吃飯,倆人很喜歡挑這裡。
老闆連忙說沒有人,其實就算有人,只要林安然想坐進去,老闆騰也會為他騰出來。
進房後,林安然交待老闆,來兩個人量的菜,讓他自己拿主意。
等老闆走了,林安然拿著茶壺倒著水,洗著杯子,說:「牟關,你約我出來,有什麼要說的嗎?」
牟志高也在洗杯子,邊洗便答道:「其實我找你,只是想同你溝通下,以後你們去港口大門外查走私,能不能事先通知一下我們海關,包括我們的調查處,也是可以配合你們工作的嘛。你這麼不聲不響一查,鬧得沸沸揚揚,影響多不好。」
林安然心裡暗道,牟志高現在真是瘋了,看來璩美玲是把他迷得神魂顛倒的。地方打私部門要打私,如果情報來源可靠,根本不需要知會海關。這種溝通看上去是顧全大局,實則查私行動本身就是秘密進行的,越少人知道越好,早早就告訴這個部門那個部門,實際上是在增加走漏風聲的風險。
何況現在濱海市的海關,還能信任?
見林安然默然不語,牟志高接著道:「剛才馬副市長也給我打來電話,說有人投訴這幾天開發區的打私辦和分局警察都在到處查走私,搞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這麼鬧下去,恐怕誰都怕了開發區,還有人敢來這裡做生意?」
林安然洗好杯子,擺好在桌上,抬起頭看著牟志高,說道:「馬副市長怎麼不親自打電話來給我?他找你幹嘛?」
牟志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極不自然道:「你也知道,馬副市長和你之間的關係有些尷尬,畢竟是你開發區的事務性工作,他也不好插手。安然啊,不是我倚老賣老,有些時候我們做官跟做人一樣,一個好漢幾個幫,得饒人處且饒人吶。你何苦同上級關係搞得那麼僵呢?我年輕的時候也是一腔熱血,吃過虧,有過教訓的。」
林安然道:「看來牟關你是很有感觸,跟當年剛來濱海市的時候,有些不同了。」
牟志高也洗好了杯子,隨手一放,拿起一張餐巾紙擦手,邊擦邊道:「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不能改變,就只有適應了。就拿這個洗杯子來說,也就是你們南海省的習慣,我從前剛到濱海市,看人家在飯桌上洗杯子,也是很看不慣,覺得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可是在這裡時間長了,自己也不知不覺跟著別人洗,一張飯桌旁,人人都洗杯子,就你一個不洗,就成了異類了。」
林安然嗅出他話中的資訊量極大,顯然存在著某種暗示,不由心生嘆息,權力的魔力和金錢的誘惑力是極強的,牟志高當年也算是個清廉幹部,否則也不會被總署派遣到濱海來查案。現如今才兩年不到,就已經成了這副模樣,顯然和馬海文之流已經同流合汙了。
上了菜,牟志高叫來老闆,問:「這裡有什麼好酒?」
林安然道:「中午就不喝酒了吧。」
牟志高想了想,對老闆說:「那就上一瓶葡萄酒吧,你這裡有什麼葡萄酒?」
老闆說:「有長城,有張裕。」
牟志高眉頭皺了皺,顯然沒中意的,揮了揮手讓老闆出去。繼而對林安然說:「這些酒太次了一些,我車裡有酒,你等等我。」
說完,也不容林安然分說,直接起身就出門下樓去。
林安然在房間裡等了一會兒,手機響了,接通一聽,是李善光。
李善光在電話裡說:「書記,剛才馬副市長直接將電話打到我辦公室裡來了。」
林安然不動聲色道:「他來講情了?」
李善光道:「不是講情,是把我臭罵了一頓,讓我馬上放了那批走私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