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林沒有馬上回答,神情顯得有些猶豫,似乎內心在鬥爭著什麼。
林安然見狀,乾脆給點時間他自己思考,便說:「水開了,我去泡個面。」
說罷,起身進了廚房,給自己泡上一碗泡麵,又加了兩條火腿腸。
捧著碗出來,孔德林見狀便道:「要不,咱們出去找個地方吃頓飯?」
林安然搖搖頭,說:「都下午了,算了,要吃飯咱們約個時間,吃個面又方便又飽肚子,挺好。」
孔德林又沉默了一陣,似乎下定了決心,說:「其實今天來,我就是想借這個機會和你好好交交心。」
林安然暗道,這下子正戲來了,嘴裡吃著面,說:「老孔,你剛才都說了,咱們是搭檔,是應該好好交流交流。你有什麼就直說吧,有問題,咱們倆可以一起商量,拿出個對策來。」
孔德林道:「今天石化廠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說實在,這件事讓我內心十分不安。今天早上剛出事的時候,我給劉市長打了個電話彙報情況,結果被罵得狗血淋頭。從個人角度來講,我是有看法的……」
林安然吃著面,目光落在孔德林身上,說:「石化廠目前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境,說一千道一萬,這根源還是在走私油衝擊上,不解決這個問題,恐怕誰都救不活這個廠。」
孔德林有些小激動,說:「對對對,我也是這個想法。今天劉市長批評我,說我沒把開發區的企業發展工作做好,我實在是冤嘛!這石化廠的情況,你今天也知道了,跟我孔德林有什麼關係?這往我身上推,我說什麼都不服。」
他這番話看起來是對劉大同發牢騷,林安然卻覺得孔德林可不會為了這一件小事,怕擔責任才上門和自己交心,背後肯定還有什麼問題。
於是便道:「這一點我很清楚,和你老孔關係不大。」
孔德林說:「有你林書記這番話,我就放心點了。到時候上省裡檢討,我也有個說法。」
林安然心裡忽然一亮,馬上猜到了孔德林一點小心思。這次敏感期間出了這麼一件事,千人鬧事可不是開玩笑的,按照值班制度,情況已經第一時間反饋到省裡的值班室,並且彙報到省裡的值班領導那裡。
這種事,完結之後必定要寫一個情況說明,說難聽點就是檢討,這種檢討作為地方官員誰都不願意寫,可是孔德林作為開發區管委會的主任,石化廠又是在開發區轄區內的企業,姑且拋開石化廠本身管理不善或者其他的原因,這領導責任終究還是會落到市政府的身上,市政府是劉大同當市長,以他的做法一向不會上身,所以把孔德林退了出來當替死鬼。
其實石化廠出事的原因在哪,恐怕不光是濱海市官場上的官員,就連民間老百姓都知道是什麼造成的,正如石化廠職工代表吳德志和胡莉莉說的,追根溯源,還是劉大同自己的兒子劉小建走私造成的。
難怪孔德林會心裡有氣,覺得自己是白當了擋箭牌。如果是這樣,孔德林今天過來,當面提及這件事,恐怕是要取得林安然的支援,林安然是書記,管全面,如果這時候落井下石,孔德林雖說不會當場撤職,恐怕這政途上就難免染上汙點,將來想往上走一步都很難了。
「老孔,我看這樣吧,這次就不要以你們管委會的名義或者以你個人的名義寫這份情況說明了,等假期結束,咱們開個黨委會,在會上統一一下意見,責任有你我一起承擔,畢竟我也是管委會的書記,責無旁貸。」
孔德林沒料到林安然居然會這麼爽快就答應同自己一起承擔責任,頓時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半天的發愣後才道:「林書記,真是太謝謝了。」
忽然話鋒一轉,又道:「你可能不知道,你沒來之前,我是當副主任的,管的就是工商業,換屆又當上了管委會主任,被人看我是風光無限啊,實則我自己才知道,我這是坐在火山口上的,每一天睡過安穩覺。」
林安然吃完了面,把碗一放,說:「老孔,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孔德林道:「林書記,既然今天說了大家交交心,咱們有話就明說了。今天石化廠的事情對我是敲響了警鐘,不光是石化廠,現在我們開發區許多往日的明星企業如今都是昨日黃花,經營是每況愈下,石化廠的事情,我擔心還會重演。今天早上給劉市長打完電話之後,我是想了又想,越想越怕,如果可以,我寧願稱病退居二線算了。」
林安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孔德林找自己,不光是因為淡化自己在石化廠事件中的責任,而是他作為一個開發區管委會的主任,恐怕太清楚目前開發區企業狀況,這裡頭存在的問題讓他吃不香睡不著,而今天劉大同在出事之後的表現,又讓他覺得心灰意冷,這才跑到自己這裡來找救命稻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