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還好,劉淑琴一說,吳德志就來氣了。
「劉總,你是站著說話腰不痛!咱們這些工人,就盼著這點工資過日子,一家人有老有小,存摺上又沒十萬八萬的,兩個月沒發工資,之前難道咱們沒向你反映過?你每次都說去找市領導解決,可是又有哪次能解決了?有頭髮誰想做癩痢?不把咱們逼到這份上,咱們能這麼幹!?」
劉淑琴氣得臉都白了,但由不得不承認吳德志說得也在理,口裡突出一個「你……」然後就說不出別的話來。
林安然說:「吳德志,把你們叫來,現在也不是要深挖誰是造成今天這種局面的根源,更不是在這裡搞法庭審判誰該負什麼責任。目前最重要的是,盡力把你們的切身問題解決掉,讓你們能過個安生年,自私點說,也讓我們這些黨領導的也過個安生年。所以,剛才我召集了各職能部門,和常青常委、曾常委倆人主持開了個會,目前來說,初步拿出了三個解決辦法,你想不想聽聽?」
吳德志見林安然說有解決辦法,當然很高興,猛點頭道:「咱們工人要求不高,只要把該發的錢發給我們,我們二話不說,馬上回家安分守己過日子。」
林安然說:「第一個辦法,雖然市裡財政緊張,但是開發區決定拿出一千五百萬,給你們兩千多職工先發了工資和過節費。這一條,如何?」
吳德志大喜,他根本沒想到事情會這麼輕鬆就得到了解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回頭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後的那群職工代表,一雙眼睛似乎在徵詢著大家的意見。
大家這次上訪無非就是為了解決工資問題,聽說有錢發了,當然就不會再有什麼意見。
吳德志看出所有人都沒有不同意的,於是轉回頭對林安然說:「林常委,我代表我們兩千多的職工,向您說聲謝謝,其實以前我們都聽說你是個體貼群眾的好領導,之前在工作組下來的時候,我說了一些胡話,如果你要追究我的責任,我吳德志認了。」
林安然又笑了,說:「都過去一年了,我現在還追究你什麼責任?何況,你看我林安然是那麼小氣的人?還有一點,你別忙著給我戴高帽,等我說完了,你再給我戴帽子不遲。」
他拿起面前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看了看工人們道:「你們被扣起來至今都沒喝過水吧,別忙著聽,也喝點水。」
親切的態度讓職工們徹底放鬆下來,何況聽說工資的問題得到了解決,大家肚子裡的怨氣都煙消雲散,反倒覺得是自己不好意思起來,給人家添了麻煩。
大家紛紛拿起瓶子喝水,忽然有個叫胡莉莉的女工有些遲疑地問道:「林常委,我能問個事嗎?」
林安然道:「你說。」
胡莉莉看了看左右,猶豫了片刻道:「你說要給我們撥款發工資,我想問,這事要多久時間?」
林安然道:「看來你們是怕我拖著不給啊?」
胡莉莉有些不好意思,說:「我們是被領導騙怕了,本來第一個月工資拖欠的時候,都說下月一起發,結果下月到了,又說過年發,一拖二拖到了過年,結果過節費都沒了。」
林安然轉頭對在座的尚東海道:「尚局,你說這錢要多久到位?」
開發區的財政部缺錢,尚東海自然就沒什麼太大的難題,於是道:「今年年初三,銀行放假,明天我聯絡下銀行,先將一半的資金轉到石化廠賬上,剩下一半,在節日假期過了以後,不超過一個禮拜內到位。」
林安然對胡莉莉道:「這位女同志,剛才這位是我們開發區的財政局副局長尚東海同志,他的話你也聽到了,能接受嗎?」
胡莉莉看了一眼吳德志,吳德志想了想道:「我覺得沒什麼問題,起碼明天就有一半錢拿了,最後的錢也不過是半個月內就到賬,我們都等了三個月,不在乎多等這十多天。」
他掉過頭對身後的職工們道:「你們說是不是?」
職工們紛紛交頭接耳,最後一致點頭道:「都聽林常委的安排。」
林安然道:「既然這樣,我就說第二件事,第二件事是,由於你們石化廠目前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境,所以我和劉總商量了一下,決定暫時裁員一部分職工,讓他們待崗,等廠子效益上去了,再回來上班。」
剛剛才高興得不知所以的職工們頓時炸了鍋,這個訊息猶如晴天霹靂,把所有人都劈傻了。
錢拿到了,可是馬上又要面臨待崗,待崗雖說不算辭退裁員,可是跟失業沒兩樣。現如今石化廠的情況大家都一清二楚,一旦待崗,又有多大的機會能回到崗位上就業呢?
吳德志拿著礦泉水瓶,臉色煞白,剛才對林安然感激不盡,如今那種感激之情馬上又像被風一吹而散的晨霧,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甚至覺得面前這位年輕的常委居然如此陰險,這頭給了顆糖果,那頭馬上轉身就扇了一巴掌。
「林常委,你這是秋後算賬嗎?既然這樣,我們拿了你補發的工資,又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