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重見天日

年二十九,省城大街小巷裡充滿了濃濃的過節氣氛,街道兩邊的綠樹掛滿了紅色的小燈籠,到處商鋪一片紅色為主題的佈置,到處都播放著賀年歌曲,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寧遠走出省黨校的大門,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已經兩個月沒走出過這個大門了,一直在黨校裡的招待所內被監視著居住,經常要應付紀委工作人員的談話。

天氣有些冷,他哈出一口白氣,掏出手機,想打個電話。

一輛黑色的皇冠轎車駛到他的跟前停下,駕駛座的門開啟,走下來的正是都市報的副總編伍詠薇。

寧遠拿著手機,一時有些發愣,看著伍詠薇,說不出的一種激動,又夾雜著些許心酸。

兩個月沒見,伍詠薇顯得有些憔悴,不過今天的精神不錯,微笑著,倆人隔車相望,誰也不說話。

大街上的枇杷樹葉已經黃了,一陣寒風吹過,落葉紛飛。

伍詠薇說:「怎麼,還捨不得離開這個鬼地方?走吧,今天童麗和楊中校請吃飯,慶祝你沉冤得雪。去不去?」

寧遠拉開車門,上了車,看著在啟動車子的伍詠薇,留意到她鬢間有些白髮,有些動情,伸過手去握住她的手,道:「詠薇,最近我的事情讓你受累了。」

伍詠薇像被點了穴一樣,忽然就僵住了,一隻手按在方向盤上,一隻手由得寧遠死死握住,許久,眼裡淚光閃動,卻裝作沒事道:「都是見過風雨的人,沒那麼脆弱,我不累,而且我也沒為你做過什麼。」

寧遠見她倔強,便道:「歐陽書記找我談過,他說你去找過他。還說……」

伍詠薇深深吸了一口氣,側頭看著寧遠,聲音微微顫抖道:「還說了什麼?」

寧遠輕嘆一聲,說:「說你去找過他,說不給我一個公正的調查結果,寧遠和他斷絕來往。」

伍詠薇笑了笑說:「當年我被他和母親軟硬兼施嫁到美國,就已經同他沒來往了。」

停了下語調,又道:「還好,這次他算是沒給你栽贓,不然我同他的舅甥關係恐怕真的就斷了。」

寧遠道:「你不止去找過他吧?我知道你去了很多部門,替我找了不少關係。」

伍詠薇搖了搖頭,說:「可是沒什麼用。這案子是省領導要求督辦的,人家一聽說是你的案子,都不敢插手。」

寧遠鬆開伍詠薇的手,人陷入副駕駛座椅裡,眼睛直勾勾看著前方,好一陣才道:「嗯,是鄔省長要辦的,當然沒人敢出來說話。誰願意為了我這種不開竅的幹部去得罪一個省長?」

伍詠薇說:「我也去找過葉書記,不過他沒給我什麼許諾,也不給答覆,只是聽,聽完了就讓我走。」

寧遠說:「葉書記這人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很多時候我只是南海省權力鬥場上的一顆棋子,對我的安排都有深意,你看我現在放出來了,恐怕這事也還是葉書記指示的。」

伍詠薇道:「你更應該謝謝另外一個人。」

寧遠眉毛輕輕一挑,似乎猜到了,說:「你說的是林安然?」

伍詠薇發動車子,滑出主道,邊說:「據說是他送上來一封信,是行賄的那個商人皮小波寫的,承認了在你的案子上有些細節歪曲了。」

寧遠兩隻手掌在臉上搓了搓,說:「說到做學問,我以前真的沒服過誰。可是說到做官……現在想起來,我連一個林安然都不如。最近我時間多了,想的東西也多了,我一直在問自己,到底現在這種生活狀態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伍詠薇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寧遠,說:「你想急流勇退,退而結網?」

寧遠苦笑道:「恐怕現在由不得我怎麼想。雖然對我給出了結論,可是還在學習期內,說是學習,實則是反省。前段時間濱海市出的問題不少,估計這領導責任還是要負的。現在我到底要怎麼安置,省裡還沒給個意見。我看即便我不用受紀律處分,恐怕回到濱海市的希望還是很渺茫了。先等等吧,如果省裡最後要我調職,徵詢意見的時候,我還是想回學院去。」

伍詠薇道:「回去也好。不過我有件事要跟你說,濱海市最近出的事情也不少,公安局的副局長都被人殺了。」

寧遠最近一直和外界有些隔絕,吳永盛的案子自然不會知道,這時候聽伍詠薇一說,吃驚問道:「你說的是吳永盛?被殺了?」

伍詠薇點頭道:「沒錯,還被碎屍了,手段極其殘忍,是一對醫生夫婦做的,吳永盛和那個女的有私情,糾纏不清,最後那女的因愛成恨,把吳永盛給殺了。說到底,就是風流債,孽緣一場。這事本來有很多渠道反映過來,本想去做個報道的,不過省裡宣傳部門和你們市宣傳部門都找到我們總編那裡,要求從政治角度看待問題,蓋下來不準見報,淡化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