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源嘿嘿一笑,道:「說起來,我又不是體制內的人,有些話本該是我來問你的,不過既然你問起來了,我就說說吧。第一種滾動式方案看起來不錯,可是你想過沒有,這種徵了賣,賣了徵的過程是漫長的,而且賣給誰開發都是領導說了算。一來保證不了買地的企業是不是有誠意開發這片土地,現在有些人,看準了房地產市場,認為這幾年會大漲,不排除會買了地而不開發,專門等升值再拋售的情況。」
林安然笑道:「何大哥看得挺透徹的嘛。」
何源歪著嘴笑,搖了搖頭說:「如果這點事情都看不出來,我早就混不到今天了。言歸正傳吧,還有,滾動式的方案還有個不好的地方,說穿了就是你們濱海市的官場不適合搞這一套。你看看,前段時間你們那邊才出了事吧?現在你們的市委書記不還被關在黨校裡頭嗎?如果滾動式徵收,中途只要領導一齣事,這個方案就完了,肯定擱置,後上任的人誰會按照你前任的這一套搞?搞好了成績是你前任的,搞不好了責任還是自己擔著,傻子才這麼幹。肯定得推倒重來,這樣一來,勢必對原有的專案造成衝擊,很容易就會成為爛尾專案,最後落得個不湯不水的下場。」
林安然越聽越是佩服,這個何源如果去當官,恐怕手段不會比任何自己見過的官員差。他幾乎是把現如今官場的弊病都琢磨透了,不過想想也是,何源是靠關係發家的,就算是現在,很多生意和官場上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就拿今晚同自己談專案這件事來講,誰敢擔保這不是一場政治買賣?或許他是按照葉文高的意圖來插手這個專案,目的只是作為一種感情投資,其起因不過是他看好了葉文高的政治前途而已。
林安然不禁又想起了胡雪巖說過的那句話官無商不穩,商無官不富。官商之間,幾千年來就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關鍵在於官商之間怎麼保持一種良性的合作關係。
官和商就像寒冬野外裡的兩隻刺蝟,抱團抱緊了會刺傷對方,離得遠了又取不了暖。
其中之微妙,唯有高明的官場老手才能把握得好。
林安然說:「何大哥,看樣你是有備而來了。說說看,我能幫你什麼?」
何源笑道:「很簡單,你回去堅持好你的那個一次統籌的方案,合作建設,互惠互利,政府搭臺,企業唱戲。」
林安然故意苦笑道:「恐怕以現如今濱海市的狀況,是輪不到我說了算的,這事我堅持可以,可是我可不能擔保到最後能幫得上忙。」
何源哈哈大笑:「你按我說的做就是了嘛,我覺得你老弟的方案是不錯,我不過是想按照你的方案給你一個選擇而已。」
林安然說:「何大哥你打算自己投資?」
何源馬上搖頭道:「我從來不會自己投資,那也不是我的風格。其實我認識一個叫雷諾的法國朋友,說起來同你們濱海市挺有淵源。當年西營被強行租借的時候,他的的祖爺爺是當年的其中一任公使,現在這人是法國dsb財團的董事長,最近在京城我見了他,說起你們濱海市這個舊改專案,他倒是很有興趣。他們財團正好來華尋找商機,這次到京城是設立華夏區域辦事處,如果能攬下這個專案,也是他們進入中國市場的一個切入點。」
聽何源談起他的法國朋友雷諾,林安然也覺得這事還真是巧了,如果真是如此,這專案能交給法國的財團來做,也未必不是好事。一次性招商總比慢吞吞磨個幾年搞徵收的好。
其實劉大同之所以要搞什麼勞什子滾動式徵收,無非就是又沒錢又想貪錢。市政府一次性拿不出這筆徵地款,只好分塊把蛋糕嚥下去,只不過,所有徵來的地皮控制權都在劉大同這些人手裡,到頭來愛賣給誰就賣給誰,最後還是讓劉小建賺了個盤滿缽滿。
最讓人擔心的不是這個問題,而是按照劉大同和馬海文的所謂「貼手腕」來搞徵收,恐怕遲早得出簍子。出了簍子,專案進行不下去,間接又影響到了王勇的白沙島專案。
白沙島專案是附在西營舊改專案這棵大樹上的一條藤蔓,樹長不起來,藤蔓就無可依附。
於公於私,林安然都必須把西營的舊改專案做得有聲有色。
何源看起來似乎一點不擔心自己在舊改專案上說不上什麼話,好像有所持的樣子,難道是葉文高給他吃了什麼定心丸?
無論如何,既然這件事是葉文高在背後操縱,自己當然要支援,何況葉文高的方向也是符合自己的利益和目的。
「那我就回到濱海市,煮好茶,做好海鮮大餐,等著何大哥你的到來了。」他不想在何源面前再談什麼困難,既然葉文高敢讓何源來渾水,那麼手裡就一定有棋子。
葉文高練完字,從書房出來,看到林安然同何源聊得十分投機,笑道:「你們倒是話逢知己千句少啊?」
完了抬腕看了看錶,自語道:「咦?怎麼還沒到?」
林安然問:「葉書記,還等誰嗎?」
白璇從廚房裡出來,解下圍裙,正想說什麼,忽然聽見門鈴聲,她笑道:「看,說曹操曹操到。」
小保姆趕緊過去開了門,隨著輕微的一聲開門聲,一個熟悉的倩影出現在門口。
林安然抬眼看去,心裡通通跳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