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被動

幾乎是一夜之間,賀新年被中紀委雙規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整個濱海市裡掀起了滔天巨浪,很快就被坊間傳得沸沸揚揚。

賀新年是濱海海關關長,官拜廳級,位高權重,這幾年濱海市走私現象嚴重,也是公開的秘密。在南海省有一種說法,走私有時候會促進地方經濟,如海陸豐的地區,據說走私的老闆們都會將掙來的錢反哺地方建設,為一些窮鄉僻壤修橋補路,所以名聲還算不錯。

更重要的是,油氣之類的玩意走私多了,地方的油價和氣價怎麼都搞不上去。就說汽油,一塊多一升,煤氣只要十幾元一瓶。得了便宜的市民,自然對走私不顯得太過反感。

當然,這種說法也有對立面。有人認為走私在損害國家的利益,是一副慢性毒藥,不但衝擊了國內的企業,又掏空國家的腰包。國家窮了,企業垮了,實際上對地方經濟建設的影響更加大。何況走私還會催生出許多帶黑社會性質的集團,對地方治安穩定也是一種危害。

對於賀新年落網的經過,民間傳說也是版本不一。最流行的一個是說賀新年本已經打算外逃,不過捨不得辦公室保險箱裡的一箱子錢,所以冒險回去拿,結果在辦公室裡讓中紀委的人給堵住了,而且賀關長當場就嚇得跪了下來,小便都失禁了,像個死人一樣癱在地上,讓紀委來的人給扛走的。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自然是民間演義。但就像稗官野史有時比官方正史更加能讓人信服,因為謠言在傳播過程中具有可變性,每個人都在潛意識裡選擇自己更喜歡的哪個版本去相信,大家都痛恨貪官,自然會添點有加點醋,再傳播出去。

賀新年被雙規的第二天一早,寧遠緊急約見了林安然。

寧遠見了林安然,馬上把門關上,氣氛顯得極為凝重,神秘地對林安然說:「賀新年已經被雙規了,現在就關在招待所裡。」

其實今天一大早,林安然就接到幾個官場上朋友的電話,賀新年被雙規其實已經不算是新聞了。

可是,林安然最擔心的不是賀新年是否被雙規的問題,而是德隆公司涉案人員是否已經被控制,於是趕忙問:「開發區的德隆公司的司徒洋和鄧海洲控制起來沒有?」

寧遠搖搖頭,神情惋惜道:「沒有,紀委派人去到德隆公司的時候,已經遲了半步,人去樓空,後來通知公安機關派人把手機場、碼頭和車站,就連國道和高速上都設卡了,都沒找到司徒洋和鄧海洲。」

林安然說:「如果這倆人跑了,恐怕事情就比較複雜了。涉案的關鍵人物裡,目前石化廠前廠長鄭偉明已經移民,司徒洋和鄧海洲失蹤,現在要打破僵局,恐怕只能讓賀新年開口,他要是不開口,這案子就難辦了。」

寧遠坐在沙發上,摸著下巴似乎在想事,過了好一陣才道:「安然,省委對這個案子十分重視,畢竟李善光的檢舉信中提到了大同同志的兒子劉小建,如果這是屬實,濱海市官場恐怕會大地震。」

林安然覺得寧遠有些問非所答,忽然怎麼扯到省委上去了。不過很快又明白過來,寧遠的口中說的省委,估計是葉文高。葉文高來南海省快一年了,作為一把手,他必須要調整整個南海省的官場佈局,在別人已經布好子的棋盤上插入自己的棋子,這樣才能真正控制南海省官場。

如果濱海市大地震,顯然是一個很好的機會,甚至可以藉機掀開整個南海省權力核心圈子的一角。都說官場上的人,只要查一個就會帶出一批。劉大同作為市長,又是本土派勢力的一員,他出了事,上頭的人有兩種選擇,一是壯士斷臂,放棄對濱海市的權力控制,而是調動力量和葉文高對抗,保住劉大同。

如果採取第二種做法,顯然葉文高承受的壓力會增大許多,但是同時機會也增加了許多。因為可以藉機把省一層權力核心中的本土派捲進去,這也是為什麼此次調查會驚動了中紀委,林安然相信,這是葉文高故意向中央調兵。

兩種後果,無論是哪種,對葉文高都有利,所以他極為重視這次調查也就不難想象了。

寧遠說:「我打算後天就上省裡一趟,親自向葉書記彙報一下情況。不過這次上去,我是去請罪的,因為我的疏忽,導致了司徒洋和鄧海洲倆人外逃。可見是我太低估我們濱海市幹部隊伍裡的腐敗現象了,沒想到竟然連公安局裡都有他們的人。」

「他們」顯然指的是劉大同。

林安然安慰道:「目前還是有希望的,畢竟賀新年被控制起來了,他對走私的事情肯定了如指掌,知道的不會比司徒洋和鄧海洲少。只要撬開他的嘴,事情一樣可以水落石出。」

寧遠嘆了口氣說:「情況不大樂觀。昨晚紀委的人突查了賀新年的家,根本沒發現任何證據,你不知道吧,賀新年一直就住在海關的宿舍裡,在市區連套房子都沒有,這樣的人如果真的受賄了,那麼錢到哪去了呢?」

林安然說:「銀行查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