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派出所二樓的會議室裡,進門就看到馬三和一群幹部模樣的人垂首站著,會議桌旁坐了一圈村民,一個個都看猴戲一樣看著平素裡囂張霸道的馬三。
「寧書記,我們來遲了,真是對不起!讓您受委屈了!」劉大同快步上前,就要和寧遠握手。
寧遠說:「劉市長,我今天可是大開眼界了,組織上讓我過來濱海市上任,我心裡還想著,自己從沒來過濱海市,這城市到底如何呢?從教科書上看,這裡可是個美麗的海濱城市,這裡的群眾素來以熱情好客著稱。不過我剛踏入濱海市地界,就享受了一番別樣的熱情,好熱情啊,電棍伺候,大牢招呼,真是一個美妙的待客之道!」
他是文學院出身,說話多少有點偏重文雅,不過越是說的雲淡風輕,越是說的輕描淡寫,劉大同一干人等就更是心驚。
喜極而泣,是形容高興到極點的人會哭;怒極而笑,則是形容一個人怒到了極點,正常的暴跳如雷已經宣洩不了心中的怒火,唯笑而已。
馬海文上前就給馬三的腦袋上蓋了一巴掌:「你個不長進的東西!瞎了你的狗眼,寧書記你也敢拘留?!」
馬三這回沒了半點平日的威風,抱著腦袋往一邊躲,又不敢躲遠,只能挨一下揍,叫一聲,退一步。
寧遠伸手攔了攔,問馬海文:「這位是?」
劉大同想做個介紹,馬海文卻搶著主動說道:「寧書記,我是開發區管委會的書記,馬海文。」
寧遠在車上已經聽李之峰提過這位市委常委,便冷冷道:「馬常委,咱們不是軍閥,動不動就甩耳刮子。聽說馬三是你的堂弟?有這回事?」
馬海文恨不得地上有條縫鑽進去,不怕神一樣的對頭,就怕豬一樣的親戚,這一次,他連殺了馬三的心都有了。
「寧書記,對不起,是我沒教育好自己的堂弟。」
寧遠說:「人成年後的性格是獨立的,馬三是馬三,你馬海文是馬海文,不必為他攬罪。我現在建議,馬三同志立即停職,還有,黃泥鎮派出所所長、指導員馬上停職待查,今晚參與抓人的幹警也放一放手頭上的工作,從明天開始接受縣紀委的調查。」
劉大同猶豫道:「今晚是全所出動,都停職了,這社會面治安怎麼辦?還有這轄區裡的犯罪分子……」
寧遠毫不客氣打斷劉大同:「劉市長,我認為,把這樣一群沒有半點法律常識和依法行政觀念的警察放到黃泥鎮上去,比一群犯罪分子的危害性更大!」
李之峰為首的一群村民紛紛鼓起掌來。
林安然卻不吭聲,在一邊默默看著,秦萍悄悄問他:「你怎麼了?」
林安然微微嘆了口氣,說:「沒什麼……」
寧遠看起來是那種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不過這種脾性在官場上卻並不一定吃香,當著群眾的面,卻沒給一幫常委一點面子,在某種意義上是容易得罪劉大同一干人的。
尤其是剛到濱海市工作,立足未穩之時。
劉大同臉上果然閃過一絲不快,嘴上卻說好:「那就按照寧書記你說的辦吧。」
轉身又對東河縣的縣委書記黃凱新和徐茂坤道:「你們倆後天的到市裡來一趟,親自向寧書記道歉,並對這次的事做個解釋。」
寧遠說:「不必了,我看事情既然遇上了,就要解決為好。我今晚就在這裡住下了,劉市長,麻煩你通知各有關部門的同志,尤其是環保、國土、工商、安監這三個部門,讓他們到東河縣來,明天早上十點開個現場會。」
劉大同問:「什麼會議內容?」
寧遠說:「就這次群眾上訪的事,關於東河縣黃泥鎮工業區天成化肥廠的汙染事件處理研討會。」
劉大同一愣,如此說來,今晚寧遠是不回市區去了。不過既然寧遠在這裡遭了這麼一通罪,想來也不會輕易放過東河縣的這幫幹部,尤其是馬三。
既然這位新來的書記要大張旗鼓地開現場會,就讓他開吧,黃泥鎮天成化肥廠是在黃泥鎮的工業園內,這個工業園當年是馬海文在東河縣任職副縣長期間一手創辦的,之後趙奎對這個工業園也做出過不少正面的評價。
此時新來的寧遠要在這裡頭攪混水,不但得罪了馬海文,也得罪了趙奎,自己作為市長,只需要做壁上觀即可。
他沒再反對,馬上吩咐秘書去通知各部門的頭頭後,眼睛卻無意中掃到寧遠身後的林安然。劉大同覺得林安然的目光是始終落在自己身上沒有離開過,這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心想,難道自己的小算盤被他看穿了?
黃凱新說:「寧書記,你還沒吃飯吧?我派人去縣城酒店裡訂了個房間,咱們去那裡為您接風如何?」
不說還好,一說到吃,寧遠肚子又忍不住咕咕叫起來。
他站起來,忽然想起了李之峰他們,便對黃凱新說:「在酒店裡給這些三合嶺村的村民也安排兩桌,讓他們吃飽後再回家去。」
剛才一番場景,就如同在夢中一般,李之峰聽見寧遠要安排他們吃飯,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寧遠說:「今晚大家受了委屈,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們說聲對不起,明天召開現場會,現場為你們解決天成化肥廠汙染的問題。」
說著,走到李之峰身邊,壓低聲音說:「怎樣,我沒吹牛吧?我確實在市政府裡有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