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想起自己還沒跟唐處長說已經快到濱海市了,於是趕緊去餐廳裡找了公用電話,沒曾想到了那裡一看,竟看到公用電話前居然也排起了長隊。
休息只有十五分鐘時間,寧遠心想,這可咋辦,輪到自己恐怕時間早過了。可是不給唐處長打電話,恐怕到了站沒人接會更麻煩,自己就算找個地方隨便對付一宿,明天貿貿然上組織部去恐怕也不合適。
正急的直跺腳,那位姓林的年輕人卻過來了,問:「老寧,什麼事啊?看把你急的?」
寧遠不好意思道:「想打電話,可是估計車走了都輪不上。」
姓林的年輕人聽說他是找電話,便笑了,在衣服口袋裡一掏,變戲法一樣拿出一臺手機,說:「我以為什麼事,我這裡有手機,你用吧。」
寧遠大喜過望,也顧不得客氣,拿過來便說:「謝謝小林。」
他轉過身去,走開兩步,給唐處長去了電話,說自己已經快到濱海市了,讓唐處長只會一聲濱海市組織部門的同志來接一下。
打完電話,寧遠把手機還給年輕人說:「今天真是謝謝您了,相請不如偶遇,待會到了濱海市,我請二位坐坐吃點東西如何?」
姓林的年輕人也不客氣,說:「好啊,不過你是客人,我是濱海市人,沒有要客人請客的道理,我請吧。」
那漂亮的姑娘還是一直不吭聲,站在年輕人身邊,靜靜看著他,似乎怎麼都看不夠似的。
倆人正客氣著,車站外頭傳來一陣警笛聲,接著就是一片混亂。
原本站在車展中央的一大群揹著行李的農民模樣的旅客,忽然像炸了營一樣,轟一下子全散開了,往不同的方向逃去。
寧遠和姓林的青年兩人驚詫地看著著一些,一下子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警車一共來了四輛,其中一輛吉普,三輛麵包車,下來一大堆警察追著那群四散而逃的旅客到處跑。
寧遠第一反應是那群旅客估計有問題,弄不好還是警察在抓逃犯,不過想想也不對,這一群人將近二十多個人,逃犯哪有扎堆一塊出逃的?
正想著,一個揹著個大背包的三十多歲旅客跑到了他的面前,腳被地上的水管子一絆,人摔了個大趴叉,兩個警察在後頭撲上來,一下子將他緊緊摁住,明晃晃的銬子馬上咔擦就扣在了手上。
這漢子被一路拖著走,一直拖到了休息站中央的水泥地上。
一個穿著棕色皮衣像個幹部模樣的中年人走了上來,看著坐在地上垂頭喪氣的一群人,繞了一圈,似乎發現了新大陸,哈哈一笑,對那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道:「李之峰,你小子別以為能瞞天過海,跑到哪都能給你抓到!想到省裡上訪?沒門!你以為不在縣裡不在鎮裡上車,溜到休息站來搭便車就行了?幼稚!」
此言一齣,寧遠馬上就明白了,不是什麼抓通緝犯,是截訪呢!
坐在地上的李之峰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怒道:「馬三,鎮裡不解決,縣裡又不管,市裡又不過問,你是把咱們往絕路上逼了!不說上省裡,如果省裡不解決,將來我們還要到中央去!」
馬三嘿了一聲,說:「你小子還來勁了,你就是想跟我過不去不是?告訴你,跟我作對你就是跟黨作對!跟政府作對!」
馬三顯然讓李之峰的態度給激惱了,抬腳就在李之峰的肚子上踢了一腳,罵道:「不收拾你也不知道咱馬王爺幾隻眼!回去給你關起來,慢慢收拾你!」
李之峰捱了一腳,頓時像個大蝦米一樣曲捲在地上,嗚嗚地呻吟。
四散而逃的上訪客基本都被抓了回來,一個老頭子被拖得嗷嗷叫,像殺豬一樣淒厲。
寧遠忍不住道:「我說你們這些人能不能對老人家客氣點?再怎麼你們政府工作人員也不能這樣對群眾啊!」
馬三沒想到這裡居然有人會替這些農民出頭,吃驚地轉頭一看,面前原來是個皮膚黝黑的中等個子中年人。
寧遠援藏有三年了,在藏區紫外線強烈,所以人被曬得黑不溜秋的,回來還被張芳芳譏諷過是去非洲公幹回來了。
人一黑,即便是書生都會多幾分土氣。現在的寧遠,看起來哪有半分市委書記的模樣,簡直就是個打工的莊稼漢。
「喲!還有出頭鳥不是?告訴你,我們在執行公務,信不信告你個妨礙公務,連你一起抓了?!」
寧遠氣得咬碎牙齒,冷冷道:「執行公務?你們哪個地方的公安?說抓人就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