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尷尬地看了一眼林安然,擠出一絲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心裡也罵開了娘。
林安然看著兩個鎮裡的一二把手相互推諉,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於是道:「今天我下來不是專門調查這件事的,我只是來調研養殖專案的基礎設施情況,沒想到適逢其會而已,所以你們也沒必要有什麼顧慮,有什麼說什麼,如果我能幫忙解決的,那麼我回到縣裡會給你們辦。」
周永年嘆了口氣,知道躲不過去,說:「其實也沒什麼,這事上月縣裡就有了定論,給過答覆給村民了,只是那些村民自己想不開。對了,佔副縣長是管國土的,他知道。」
佔樹平在接任鍾躍民的常務副縣長之前是管水利、國土資源的,所以這事是他主管也不奇怪。
林安然只是奇怪,鍾躍民上任代縣長已經將近一年了,養殖計劃也是從一號首長視察青石坳島後才開始推廣,那時候的佔樹平已經去代理了鍾躍民原先的常務副縣長職務,這時間上似乎對不上號。
「佔副縣長給了答覆?」林安然問:「什麼時候的事情?」
周永年道:「是的,第一次村民上訪是在一號首長走後一個月,那時候太平鎮的專案剛上馬,有風吹出來,說恆海水產公司要繼續在各鎮推廣這個計劃,和農戶搞合作,所以才很多人開始對原先一文不值的蝦池和灘塗起了興趣,一問才發現了地早不是他們自己的了。」
這裡又存在一個疑點了。既然是兩個月前出的事情,那麼是誰動作那麼快,把所有存在違約問題的灘塗和蝦池都收歸己有了呢?如果在首長視察和恆海水產宣佈投資專案之前,林安然相信誰也沒那個興趣攬下那些荒廢已久的灘塗和蝦池。
可見,只事只能是在之後,而且有如此商業眼光的人,肯定也有政府背景,知道恆海水產投資專案的一些細節,否則誰會那麼早知道恆海水產公司會推廣?誰會知道是企業+農戶的這種合作方式?
顯然是承租人知道了細節,知道恆海水產公司負責投放蝦苗、魚苗、蠔苗,並且負責技術指導,自己只需要給村委一點租金,然後派人去配合養殖工作,就可以坐享其成。
這麼看來,事情肯定又牽涉了政府機關裡的人了,而且這個人職務還不低,就今天周、吳兩位的神情來看,這人似乎比他們職務還要高。
林安然忽然想起佔樹平插手這件事的疑點,難道會是佔樹平?
正想著,一個鎮上的工作人員過來敲門,請周永年過去聽電話。
周永年如逢大赦,拍拍坐在自己身邊的吳德方的肩膀道:「老吳你先給林副縣長彙報著,我去聽個電話。」
說罷頭也不回急匆匆出了會議室。
吳德方眼睜睜看著周永年離開,然後苦著臉對林安然笑了笑。
林安然道:「吳鎮長,承租人是誰?誰租下了這兩千多母的灘塗和蝦池?」
吳德方舔了舔嘴唇,道:「這個人叫佔永福。」
姓佔?林安然隱約猜到了點味道,不過他也不好當場點破,總不能就這麼問吳德方,佔永福是誰的親戚。
「吳鎮長,你有沒有找過佔永福談過?有沒有找過所在村委談過?有沒有找過村民的代表談過?」
林安然步步緊逼問道。
吳德方說:「村民那邊,我是談過的。村委嘛,我也瞭解過情況,不過佔永福這人不好找,所以我暫時還沒找到他……」
事情說到這裡,林安然心裡已經豁然開朗了,佔永福恐怕還真是和佔樹平沾親帶故,否則一個鎮長要找個在這裡租地的人怎麼會找不到?顯然是託詞,而且是有所忌諱。
忌諱什麼呢?當然不會是那個叫佔永福的人,只是他背後的人。
林安然也沒打算為難吳德方,做官難,做基層的官更難。自己也當過鎮委書記,這種官在古時候就是個七品芝麻官,在權力金字塔的最底層,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
一方面要直面群眾,一方面上頭有數不清的比自己職務要高的領導管著,要做到刀切豆腐兩面光,的確比在懸崖上走鋼絲的難度差不了多少。
會議室裡靜悄悄的,很久沒人說話。
林安然忽然想起,從一進門到現在,何振東和張興發一言未發,嘴巴像被拉練拉上了一樣。
難道他們也知道其中內幕,只是和周、吳兩位有著同樣的顧忌,所以才不敢插嘴,怕惹禍上身?
看來私下得找個機會同這兩人談談,一個是農業局長,一個是漁業局長,肯定知道這事情裡頭的彎彎繞。
正想著,門口出現了周永年的身影。
「林副縣長,佔副縣長要來,他讓您在這裡等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