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易黑著臉道:「林副縣長,說句實在話,這唐延年是你介紹來公司的,也是王董極力推薦的,我也是買你們倆面子才讓他這麼一個老漁民到我們公司技術部工作,當的也是個副部長,給的是副總監的待遇,夠意思了吧!不過……」
林安然奇道:「不過什麼?」
蘇易對肖元寧道:「你同林副縣長說說吧。」
肖元寧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道:「事情是這樣的,按照公司計劃,打算今天開始在青石坳島南面海域投放九孔鮑魚苗和海參苗,不過唐指導不同意,說至少要延遲兩個月投放。如果延期兩個月投放,那麼南邊海域的收穫時間將比北面的收貨時間要長兩個月,不利於在旺季上市。」
林安然看了一眼海島北面,北面是朝向太平鎮方向的海域,便問道:「北面已經下苗了?」
肖元寧點點頭。
林安然問:「唐大叔我還是瞭解的,不會無緣無故阻止你們下苗,到底什麼原因?」
蘇易這下子忍不住了,冷笑道:「他說是他的經驗,他覺得未來兩個月會有颱風,而且破壞力極大,現在投苗會被颱風颳走,都活不成。」
鮑魚苗是要附著在海底岩石上成長的,如果時間不夠,尚未成熟,附著力太低,遇到強風引起的海流的確會將岩石上的鮑魚苗沖走。
「唐大叔是地道的老漁民,對本地海域熟悉,而且對海上天氣掌握得比較到位,你們是否也要考慮一下他的意見?」
蘇易不服道:「現在我們講的是科學!我也是漁民出身,對大海,我也不會比他了解得少。我問過氣象部門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近期會有颱風。我問他憑什麼定論,他說是經驗。你說,我一個大公司,能憑他一個漁民的經驗和土辦法就改變整個放養計劃?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林安然左右看了看的農業局長何振東,問:「何局長,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何振東摸了摸下巴,眉頭一擰道:「這個嘛……噯,你們還別說,這唐延年可是這裡遠近聞名的地理通,你們還別不信,很多次預言都挺準的,對天氣預測和海水溫度、水質的熟悉程度,的確無人能比。當年錢凡書記在這裡搞養殖計劃的時候,唐延年是作為一個特聘的技術人員到我們局裡來指導農戶養殖的,不過後來因為個人原因,就離開了,他走了之後,你還別說,真的沒人像他那麼厲害,包括……」
他看了一眼肖元寧道:「肖講師,我說你還別不服,當年你們水專學院也是派了專家過來的,還真沒他唐延年好使。」
肖元寧臉色微微一紅,道:「當年是當年,由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的技術手段和今天比起來,也有天淵之別嘛。」
何振東笑而不語,不再說話。
林安然對蘇易說:「蘇總,我過去和他談談,你們先到別處看看,這個事情還得謹慎。科學要講,但有時候經驗也不能忽略。」
蘇易對林安然是比較尊敬的,見他開了口,也就不再多說什麼,帶著何振東幾人去看他的鮑魚苗培育場了。
林安然等他們走遠,才慢慢向唐延年走去。
剛到唐延年身邊,老頭就開口了:「林副縣長,我知道你是要來勸我的。我老唐不是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但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既然我是恆海海產技術部的顧問指導,那麼我就必須要對公司負責。除非,我不幹了,那就隨便你們!」
他的口氣十分激烈,相當牴觸。
林安然說:「我可不是來勸你同意蘇總投苗的,我是想來問問你,憑什麼去判斷未來會有颱風的。凡事說不過一個理字,你說得有道理,蘇總那邊我去做工作。怎樣?」
唐延年錯愕道:「你不是來勸我的?」
林安然點點頭,沒答話。
唐延年深深呼吸一口氣,慢慢吐了出來,才道:「林副縣長,你看到天邊的雲彩沒有?」
說罷,伸手指著西邊的天際。
林安然順著他的手指朝那邊看去,一片紅得像血一樣的雲彩飄在天邊,整個天際閃動著赤紅色的霞光,美豔無比。
林安然忍不住讚道:「好漂亮的雲彩!」
唐延年淡淡道:「越是鮮豔的蛇,越毒;越是漂亮的雲彩,預示著天氣變化更加急劇。你問我,憑什麼判斷未來肯定有颱風?我可以回答你,憑經驗,你如果問我是不是百分百肯定?我肯定說不是百分百,只是機率大一些而已。而且……」
他深色忽然黯淡下去,林安然側目看著他,覺得他神情十分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