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曾春的野心

這話問得完全不搭調,林安然實在有些意外,不由地怔了一下。想想自己這麼多年,雖說父親死後,母親一個人拉扯自己不容易。但說到貧窮,也真的算不上。

而梁少琴一直有著一份穩定的工作,無論在軍隊還是地方,薪水還是有保證的。小時候,林安然見過最窮的就是王勇,在王家尚未發跡之前,王家是窮得叮噹響,連住都要一家人擠在幾個平方的門衛室裡。

「沒有,我算是比較幸運的。」

曾春抿了一口酒,說:「我窮過。小時候,我爸很早就死了,我媽是港務局的臨時工,我家三姐妹,我是老大,還有個弟弟一個妹妹。我媽為了養活我們,除了港務局那份工作,還經常要到貨場的垃圾堆裡撿一些廢銅爛鐵賣給回收站,或者到各個辦公室去問人家要點舊報紙,清理人家的紙簍。每個禮拜天,她都不能休息,到港務局的冰室去拿一小箱冰棒,沿街叫賣。一條冰棒賺一分錢……」

說到這裡,曾春眼睛蒙上了一層水汽。

林安然雖然不知道曾春為什麼忽然跟他提起自己的身世,但還是不說話,認真聽著。

「我從小就發誓,要讓我媽過上好日子。所以我讀書比誰都勤奮,長大了我考上了省警校,公費生,不用家裡一分錢。我有理想,小時候家境的原因,被人欺負多了,長大了就像當警察,主持正義,為民除害。可是我後來分配到公安局,發現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我剛工作那會是在開發區分局下面的鹿泉派出所,第一個案子就把當時的開發區分局的副局長得罪了,處理的是他的外甥……」

「其實在事前,所裡的領導已經明裡暗裡示意我放一手,結果我年輕氣盛,沒答應。最後的結果是,我被調到了最偏遠的森林公園派出所,而案子由另外一個人接手,那個辦案的民警沒向我這樣,而是在審訊上做了手腳,副局長的外甥最後大搖大擺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林安然知道森林公園派出所,那裡就是當時閔炳如住院的地方,森林公園派出所包括了鏡湖、青山醫院一帶,都是山林和湖泊,在濱海市公安局裡,很多混的不得意的人或者得罪領導的人都會被髮配到那裡坐冷板凳,大家都稱之為「守水塘」。

曾春繼續說道:「我在那裡對著鏡湖每天反思,足足想了三個多月,終於開竅了。原來伸張正義,也有手中有權才行。你像我這樣,本想把案子辦好,結果案子最終沒能辦好,自己卻被髮配去守水塘,別人還是大搖大擺出了羈留室的大門。之後我想盡一切辦法,把攢下來的工資都買了禮物,找了一個和局長相識的老鄉,藉著那年中秋的機會,到他家坐了一回。又過來三個月,我才從森林派出所調了出來,回到了分局的治安股。」

林安然終於聽出曾春要說什麼了,微微嘆了口氣,說:「就因為這個,你後來就不折手段往上爬了?」

曾春自嘲地笑了笑:「犯錯不要緊,最要緊的是不要一錯再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也是黨領導的,官場上的彎彎繞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不像你,你身後好歹有個秦家,別人怎麼整治你,也得顧忌秦家的臉面。我呢?我靠誰去?我一切都要靠自己,我要伸張正義,我要懲惡除奸,那麼我就要手中有權。手裡無權,放屁都不響,你怎麼主持正義?怎麼打擊犯罪?這個世上沒有完全純潔的正義,有得就必定有失,完美的東西只是永遠在理論和夢境之中。我當開發區公安局長這幾年,破案率全市最高,積案清理率全市最高,群眾綜合滿意度全市最高。你能說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公安局長?」

林安然不得不承認曾春說的是實話,曾春的官聲在開發區相當不錯,在官場上,曾春這種人幾乎是完美的。能力強、聽話、辦事圓滑會變通。領導是最喜歡這種部下,難怪就連劉大同也對他青睞有加,據說未來市局局長的位置,非曾春莫屬。

但是對於曾春一些完全違法、違規的手段,林安然始終認為不妥,就如同自己的底線一樣,你可以圓滑變通,但是不能沒有底線。

「曾大哥,你還沒完全回答我,拿賬本里的頁碼是不是你撕掉的。」

曾春的目光落在林安然的臉上,似乎在猶豫是不是應該坦言相告,不過忽然又覺得這樣其實挺多餘,自己的言行已經告訴了林安然答案。

「行了,今天咱們哥倆好好喝酒,這些事情就不要再談了。」

他端起酒杯,主動碰了碰林安然的杯子:「我還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估計你很快要提拔副縣長了,至於是什麼原因,你自己想去。我還是那句話,你要為民謀福祉,首先你得手中有權。手裡沒權,你的理想不過是一紙空談。」

林安然品了品他的話,隱約猜到這是曾春在劉大同面前替自己說了好話。畢竟當初這個本子是自己交上來的,裡頭的內容自己知道,劉大同塞給自己一顆糖果,也就是讓自己不要藉此再鬧出什麼事來。

其實現在證據完全沒有了,而且陳存善之前是公安局在審訊,再移交給紀委,這其中,曾春一定做了手腳,讓他明白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曾春在陳存善一案上做手腳,看起來是卑鄙的,不過林安然不得不承認,他是個懂得利用手裡籌碼的高手,借這個機會又幫了自己一把。

對曾春這種人,林安然心裡打定主意,既要提防,也要合適利用。沒必要一定翻臉來個老死不相往來。

「曾大哥,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也就不再提了。不過,我還是不認同你的一些做法,但是又不得不承認你的做法有一定的合理性。咱們還是那句話,求同存異。」

曾春笑著舉了舉杯:「以後有事,你儘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