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異類

彭愛國忽然說道:「這樣吧,我現在恰好有空,我也很久沒到太平鎮走走了,晚上我親自過去你們那裡。你請我吃頓飯如何?」

縣委書記紆尊降貴要來和自己吃飯,這頓飯恐怕不好下嚥,林安然幾乎可以猜到彭愛國的意圖,不過官場規矩又不允許他拒絕,便道:「歡迎彭書記來我們鎮上指導工作,晚上我恭候大駕,請您吃海鮮?」

彭愛國道:「這樣吧,海鮮就不吃了,常年都吃海鮮,飄零高吶。要不就去青雲山莊,吃吃那裡的水庫魚?」

林安然知道這不過是個藉口,顯然今晚的飯局上,朱得標如無意外一定會出席,彭愛國出面,估計有兩個方面的考量。一個是做做自己的思想工作,讓自己服從組織上對黃宏貴一案的處理決定,二來是安撫自己的情緒,怕自己生事。

放下電話,陳港生已經聽出是誰,說:「林書記,如果你覺得一定要討公道,我一定支援,無論公私角度。」

林安然苦笑道:「怎麼?你還想像在開發區那樣?說實話,開發區那次,我也是兵行險著,最後衛國慶能伏法,也是他自己平素人緣不好,積下了舊怨。他如果不出昏招,我還真拿他沒辦法。這次我不能再把你牽扯進去了,跟著我被貶到這裡,已經是誤了前程,還想跟著我鬧,然後連鎮長都沒得當?」

陳港生將資料往茶几上一,一屁股坐在沙發裡,說:「不當就不當。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林安然笑了,說:「你那是官場浪漫主義。說實在的,為民做主,也要量力而為。這事咱們是輸了先機,目前很被動,硬來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把自己白搭進去。況且,港生,不知道你聽說另一句話沒有,當官不為權努力,不如回家仲麥地。以前我是挺鄙視這句話的,不過現在想想,還是有道理的。」

陳港生低頭不語。

林安然繼續道:「你還別覺得這話刺耳,細細想來還真是這麼個理。當官的本來就是政客,商人逐利,政客逐權,若當政客不追求權力,你還不如去做商人。有權力才能夠更好地造福百姓,所以這話和你說的根本就不衝突,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還是一種相輔相成的哲學關係。」

陳港生覺得林安然分析得倒挺有意思,於是笑道:「按照你說的,為了逐權,人民的利益都可以犧牲?」

林安然道:「不是犧牲,是讓步,而且有時候你可以選擇暫時性讓步。這個世上,當政客的就沒有不讓步的,縣長要給市長讓步,市長要給省長讓步,就算讓你當到國家主席,你在處理國際問題上,有時候還是要讓步。現在整個濱海市從縣裡到市裡,都透露出一個資訊,這個事情想低調處理,如果我這時候跳出來,恐怕翻不了盤,還惹一身騷。」

他把菸頭撳滅在菸灰缸裡,又道:「我忽然想起高中時候一個同學父親跟我的一番對話。」

陳港生問:「什麼對話?」

林安然說:「我那位同學,父親是當年造反派的活躍分子,什麼破四舊,什麼批林批孔,揪鬥老師,派別武鬥,都參與過。我和同學關係比較好,有回去他家玩,一時興起就問了一句,說叔叔你當年怎麼這麼瘋狂,難道不知道那麼做是錯的嗎?你猜他父親怎麼跟我說的?」

陳港生十分好奇,道:「怎麼說的?」

林安然忽然呵呵一笑:「他說,那時候身邊所有人都瘋了,我不瘋,人家就會當我是瘋子關起來,鬧不好還被人鬥得死去活來,所以,不瘋也得瘋。現在情況也是這樣,上下的領導都想著要低調處理,你一個人調到臺前,要討公道,討得到嗎?查案,也不只是光靠太平鎮一個鎮就能做完的,沒職能部門的配合,咱們也沒輒。」

陳港生很喪氣,不忿道:「難道就這麼算了?」

林安然搖搖頭,說:「當然不能這麼算了,彭書記今晚約我在青雲山莊吃飯,無非就是安撫我,既然來安撫我,證明我身上還有讓市、縣領導顧忌的東西。既然如此,我手裡就有籌碼,今晚就可以開條件。現在大家是一張桌子上玩梭哈,怎麼用最少的籌碼贏最大的利益,就靠本事了。」

陳港生苦笑道:「林書記,也就是您才能這麼樂觀。」

林安然站起來,思想上已經想通了,伸展了下身子說:「哭要過,笑也要過。既然如此,為啥咱們不往好處想?今晚你跟我一起去吧,咱們一起去裝裝瘋,賣賣傻,看看咱們的彭書記的底牌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