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夜

林安然說:「如果不夠用,水從哪來?」

蘇進才嘆了口氣,無奈道:「到島上的碼頭那裡買。有人專門開船到太平鎮那邊去裝水,然後到這邊賣,一桶水五毛錢。」

林安然重新坐回石桌邊,低頭沉思一陣,問蘇進才:「老蘇,你告訴我,現在島上最迫切需要解決的是什麼問題?」

蘇進才想都不想,似乎這事已經不是第一次回答了:「一是交通,沒渡輪,都是木殼船出入,風浪稍大點就過不去了;二是用水,這問題剛才跟您說過了;三是學校,咱們村也有兩千多人,可是連個小學都沒有,孩子們都要到島外上學,很多人拿不出這筆住宿費,只好輟學了。」

蘇進才和林安然談工作一談就忘了時間,直到所有的飯菜煮好,大家都不敢打斷兩人對話。

直到七點鐘了,眼看天色徹底要暗下來,陳港生才敢過來叫林安然吃飯。

林安然和蘇進才聊了一個多小時,對青石坳島的情況大致有了個瞭解。同時對蘇進才的印象也大有改觀,這人雖然好酒,不過看起來要比黃公勝之流要稱職許多,對島上的大小事務瞭如指掌,對存在的問題一針見血,對問題原因也毫不避忌。

如果說太平鎮是個被遺忘的角落,那麼青石坳島簡直就是消失的島嶼。幾乎就連鎮上的鎮政府機關對這個島嶼也採取了一種無視的態度。

當年錢凡搞兩水一牧,太平鎮所有的村莊都開發搞養殖,唯獨這青石坳島依舊在計劃之外。原因是,這個島嶼交通不便、用水緊缺,要在這裡發展養殖業,比在太平鎮沿岸發展的投資預算要大出許多。

所以,當太平鎮沿岸的村子都在風風火火搞養殖的時候,青石坳島反而是一片沉寂,日子還是老樣子。所以在這次基金會風波里,青石坳島反而是出人意料一個完全沒牽連的村子。

因為當年沒人願意到島上貸款給這些完全沒有價值的村民們,沿岸村子裡的村民向基金會貸款就像上廁所一樣簡單,青石坳島的人卻不行,去了,問了,人家就黑著臉:「你要貸款幹嘛?到青石坳島上敲石頭去麼?」

的確,除了一島嶼的火山岩,青石坳島真的拿不出什麼可以用來發展的資本了。之後,大家再沒人提貸款的事情,老老實實搖起自己的小漁船外出打漁去。

不過,更為奇蹟的事情又發生了。

錢凡在太平鎮一帶重點投資的養殖業因天災人禍遭遇滅頂之時,倒是青石坳島有幾家漁民自己在自己的村旁海上做了三個魚排,卻安然無恙,一點沒受到當年氣候、病害等等原因的影響。

這功勞,就是唐延年的。

那三個魚排是青石坳島幾個村民自己做的,無一例外都是到唐延年那裡請教了養殖的經驗,按照他說的做,才避過了那年的天災。

至於唐延年為什麼會養殖,林安然問了一句蘇進才,蘇進才卻似有難言之隱,看了看唐延年蹲在院子角落裡洗菜的背影,搖頭不答。

吃完飯,蘇進才邀請林安然到村委去過夜,林安然心裡早有算計,於是讓陳港生、鄭志堅和劉軍跟著蘇進才去村委休息,自己留在唐延年家過夜。

鄭志堅對於林安然要留在唐延年家過夜的想法趕到不可思議。村委好歹也有幾張像樣點的床,在這裡恐怕要喂蚊子了。

不過他知道林安然一向做事出人意表,也就沒再多說,蘇進才見狀就說等安排了幾人便過來這裡繼續和林安然聊天。

陳港生笑道:「我也在這裡先待一會,待會睡覺再回村委裡去。」他知道林安然肯定有什麼事情要做,而唐延年家估計也騰不出多餘的床鋪安排其他人,自己就在這裡待到深夜,然後再回去村委不遲。

等蘇進才等人走了,陳港生悄悄問林安然:「書記,有事你也別瞞著我,幹嘛非得留著裡?」

林安然偷偷看了看唐延年,低聲說:「餘嘉雯曾經和我提過,整個太平鎮,養魚養蝦最拿手的就是唐延年,如果想在這裡發展養殖業,就必須要和他聊聊,如果必要,甚至要請他出山。」

按照蘇進才和餘嘉雯的說法,唐延年雖然懂養魚養蝦,不過卻從來沒從事過這一行,其中必有緣故。

留下來,就是要找機會和唐延年聊一下,找到其中的原因。

陳港生驚道:「書記,你要在這裡搞養殖業?」在他看來,錢凡傾一市之力都沒搞好的發展戰略,林安然卻要拾人牙慧,是否有些不靠譜?

林安然說:「錢書記在去世之前曾和我見過面,他把自己多年搞農業養殖業積累的經驗都給了我,我仔細研究了很久,像太平鎮乃至城關縣這種地區,如果按照我們在開發區搞的那套,鐵定是不行的。因地制宜,這才是關鍵在,這裡得天獨厚的條件是什麼?就是優質的海洋資源和旅遊資源,所以在這裡搞養殖業、加工業、旅遊業,是有可為的。」

正說著,唐延年收拾完了碗筷,拿著一堆漁網漁具走到燈光下,修補起來。由於這裡電也沒通,所以唐延年家用的還是煤油馬燈。

林安然湊到他身邊坐下,看著他在馬燈下修補漁網,問道:「唐大爺,這是您的漁具?」

唐延年搖搖頭,便動作麻利地穿針引線,便道:「不是,幫村裡的人修補的,賺幾個手工錢。」

林安然故意將話題引到打漁上去:「您現在不打魚了?」

聞言,唐延年手微微一抖,竟刺破了自己的手指,沁出一滴鮮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