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裡,朱勇額頭上的汗水竟然滴了下來,他心煩意燥地抹了一把額頭,暗暗罵道:「什麼鬼天氣,這麼熱!」
思忖片刻後,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個牛皮信封,站在原地想了一陣,毅然關門出去了。
林安然在宿舍裡剛送走朱家父子,和陳港生站在陽臺上,看著皇冠車在黑夜中逐漸消失的尾燈。
他對陳港生說:「你開始還說要打造一個小夏威夷呢,現在怎麼想?」
陳港生搖搖頭,有些喪氣道:「現在?我的理想降低了許多,太平鎮就是個病入膏盲的病人,問題真不少,我現在都開始擔心我的工作怎麼開展了。」
林安然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不要急,有我在嘛。事情不難辦,怎麼顯出成績來?你要兩看,讓你在開發區,做再好,也只不過是錦上添花,你看我就算走了,人家楊奇也還是管得好好的,地球沒了誰都轉。太平鎮就不同了,在這把工作做好了,就算是雪中送炭,進一小步,都是成績。」
陳港生苦笑道:「也只有這麼想了,我現在想想,怕是以後的工作會累死人了。」
林安然說:「累就對了,舒服是留給死人的。你明天就開始聯絡下縣裡的有關部門,瞭解一下神王液酒廠的實際情況,越詳細越好,我聽說這廠子都改制兩年多了,怎麼還沒改成功?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們能解決的,就從中協調下,促成了,起碼可以搞活一個企業。」
正說著,看到一輛警車駛到了樓下,車門開處,走下了左顧右探的孟華。
林安然對陳港生道:「你先回房間去,早點休息吧。我估計一時半會還睡不了,喏——」
他對著樓下揚揚頭,說:「有客人來了。」
陳港生瞅了一眼樓下,看到孟華提著一個大袋子,顯然是裝了水果之類的東西,笑道:「林書記,這裡可是鎮政府宿舍哦,你就不怕左鄰右舍看到了有什麼流言蜚語?」
他和林安然關係非同一般,而且也知道林安然不是那種敏感的人,便直說了。
林安然看了一眼陳港生,意味深長道:「我就是要讓大家都知道,要多來我這裡坐坐。」
陳港生回了房,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林安然那句話到底什麼用意?
讓大家都知道,要多來書記家坐坐?這些人來,肯定不會空手而來,這樣一來,豈不是平生事端?
孟華上了樓,貼在林安然房門前,賊頭賊腦聽了一下,雖然在樓下沒看到朱家父子的車,不過還是謹慎點好,撞到了一起,話就難說了,大家都尷尬。
聽了半天,裡面沒一點動靜。
孟華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喉嚨,敲了門。
裡面傳出林安然的聲音:「誰?」
孟華又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儘量恭敬又不是緩和的語調說道:「林書記,是我,太平所的孟華。」
門開了,林安然一臉驚訝道:「喲!是孟華同志吶,進來進來,別站著。」
把孟華讓進屋裡,林安然給他倒了杯水,說:「這麼晚了,孟所長找我有事?」
孟華心裡暗自嘀咕,這林安然怎麼看起來跟個沒事人一樣,剛才在大排檔還被人圍攻了呢,怎麼現在從他臉上找不到一絲一點痕跡了?
由此,孟華更加確定一條,這林安然真是不好惹。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林安然別說不叫,甚至連表情都看不出,這豈不是要吃人了?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自己屁股下有些發熱,像坐在了火爐上。
他趕緊放下杯子,說:「林書記,今晚的事情我實在是抱歉,是我工作做得不好,不到位。我願意接受組織的批評。」
孟華也不是個傻瓜,以進為退也是一招好棋。橫豎事實都擺在面前了,與其毫無用處地推諉,不如向前一步自己請罪。
他故意用了「願意接受組織的批評」裡有兩重意思。一重是拍林安然的馬屁,實際上他對林安然這麼說,就是把林安然比作「組織」,組織是什麼?組織是至高無上的。
第二重意思嘛,當然就是「批評」二字了,批評是口頭上的,處理是行動上的。孟華很滑頭得選擇了批評,絲毫沒提自己的工作實際上已經是瀆職了。按照規定完全可以處理了。
林安然哈哈一笑,說:「孟所,事情別放在心上,我剛來太平鎮,雖然不瞭解這裡的情況,不過我知道你們公安工作難做。尤其在這種偏遠小鎮,條件苦、福利差、關係又複雜,我理解,你就不要往心裡去了。」
孟華心頭一鬆,不過還是懷疑林安然是不是在放煙幕彈,不放心道:「林書記,你真的不怪我?」
林安然拿著水杯喝了口水,心想,如果真就這麼說不怪他,孟華這種人是不會相信的,因為以孟華的個人經歷來說,肯定不相信天下間有這麼好的事情,官場上有這麼好過的坎,還有這麼不記仇的領導。
於是他換了一種口氣,鄭重了一些,說:「孟所,我初來報到,有些情況要向你瞭解,如果你據實回答,我林安然向你保證,絕對不放心上。」
果然,孟華見他附帶了條件,馬上就相信了,脫口說道:「林書記請說,只要我孟華知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