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慶瞪著一雙紅眼,大咧咧道:「喝酒好比進洞房,你見過進洞房搞了一半就出來的麼?天底下沒這樣的事!」
這話顯然是歪理,林安然搖頭笑笑,說:「下午還得上班呢,有個班子會要開,還是到此為止好吧。」
衛國慶不依不饒,說:「你是副職,說了不算,我問問趙主任。」完了轉頭對趙士敬說:「士敬同志,咱們繼續喝如何?」
趙士敬已經喝糊塗了,勾著個頭像只瘟雞,一問三不應,衛國慶伸出手去在他肩膀上一拍,又問:「繼續喝,咋樣!?」
趙士敬被拍了一下,觸電般動了動,喊道:「喝……喝……」說完又勾下頭去。
林安然看出趙士敬已經到頂了,見衛國慶簡直不通人情,心裡冒出火來,口氣更硬道:「衛總,喝酒這種事還是不要強求的好,免得喝出個好歹來。」
周繁榮一干人紛紛插嘴,說林主任你怎麼這樣,咱們衛總可不是輕易請吃飯的,就算錢書記來,衛總都不招待!你們可好,上了桌沒吃痛快就要走,太不給面子了吧!
衛國慶說:「我說林同志,你是不是嫌我這裡菜不好?說,要吃啥,只要我白泥村有,我沒二話馬上給你整上來,只要你陪我喝完這桶酒!」
說罷俯身把桌下裝著酒頭的罈子一提,往桌上一放,通一聲響,把陳港生嚇了一跳。
這種罈子是農村用來裝土製米酒用的器皿,林安然估摸了一下,估計裡頭有個十多斤,剛才吃飯一幫人喝了將近一半,還有一半。衛國慶這麼做,很顯然就是要鹿泉街道的幾個幹部出洋相。
林安然忽然笑了,說:「衛總,既然你盛意拳拳,我也不好推辭了,只是我今天來這裡是請您出席動工儀式的,事情還沒辦妥,待會若喝醉了,事又沒辦成,咋辦?」
衛國慶一拍胸脯,說:「原來就因為這個!?這好辦,我答應就是,現在可以陪我喝了吧?」見林安然口氣軟下來,衛國慶以為他露怯了,心裡暗暗得意。
林安然又道:「我看這桌子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既然咱們今天是不醉不歸,好菜自然是少不了的。古人都說大塊肉大碗酒是人生一大快事,今天我也陪衛總豪爽一把。」
衛國慶臉上的笑紋堆成了花兒,笑道:「沒菜這個容易,繁榮,去!喊廚房的人過來,加菜!」
「等等!」林安然攔住周繁榮,目光卻落在衛國慶臉上,說:「衛總,真的吃啥菜你都隨我點?」
衛國慶呼地一下站了起來,粗聲粗氣說:「林同志,你以前就沒聽說過我們紫荊花集團?沒聽過咱們白泥村?去年我這村子工業產值就超過了三十億!三十個億!你去問問你們趙市長,我這條村子佔整個濱海是工業總產值的多少?是百分之十五!六縣四區裡,我一個村子就能頂他一個縣區!你說,我這億元村,給你林同志上盤菜都上不起!?你未免小看人了吧!」
周繁榮和幾個廠長也紛紛搶著說,就是就是,林副主任你太小看人了!
林安然見衛國慶聲調激動,脖子上的血管都突了起來,一跳一跳的,知道自己激將法達成了效果。衛國慶是一窮二白出身,這種人往往在有錢以後自尊心異乎尋常的強烈,只要觸碰一下,幾乎就跟踩了貓尾巴一樣。
嘴裡說道:「哎喲,我看我真是孤陋寡聞了,我剛從部隊回來時間不長,白泥村的輝煌我是沒見證過,這裡要說聲對不起了。不過,既然衛總這麼說,我就點個菜吧!」
衛國慶坐回椅子裡,一揮手,豪氣萬丈道:「你點!只要我白泥村有,立馬給你整來!」
林安然說:「我想吃狗肉!去部隊好多年了,咱們濱海市一絕就是白切狗嘛,況且狗肉配米酒,都說狗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拿來下酒最好不過。」
衛國慶一愣,眼睛轉向周繁榮,周繁榮也傻了一下,說:「林副主任,你該不是知道咱們村禁止養狗,所以故意點狗肉吧?」
林安然故作驚訝道:「白泥村禁止養狗的嗎?這我真的不知道,剛才來的時候,還看到村委後頭院裡有條大狼狗呢!」
衛國慶聞言臉色變了變,不說話。
周繁榮愕然一下,然後五官都擠到一起去了,偷偷拿眼去瞄衛國慶,也沒言語。
林安然火上添油,說:「原來是野狗,估計外來流竄來的,沒主……既然這樣,殺了更好。」
周繁榮和幾個廠長的臉色比鍋底還黑,終於忍不住了,周繁榮嘴皮子翕動幾下,嘟噥道:「那是我們衛書記的……」
林安然裝作恍然大悟,說:「原來是衛總養的,難怪你們都捨不得了!行行行,我就當衛總剛才的話是開玩笑,酒桌上嘛,吹牛放屁打嗝都不犯法,不算數!」
衛國慶臉色忽陰忽晴,黑一下白一下,最後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周繁榮大驚,以為衛國慶要發火,沒想到這土皇帝咬咬牙,恨恨道:「誰說是放屁!周繁榮,你馬上帶人去把狗宰了,做成白切狗,送上來!我要和林同志一醉方休!」
周繁榮有點兒不相信,囁囁嚅嚅問:「書記,那是德國狼狗……」
「宰了!」衛國慶怒目圓瞪,罵道:「囉嗦什麼!讓你宰就宰!就算是二郎神的哮天犬,老子也宰了!」
周繁榮不敢再多嘴,趕緊招呼廚房裡的人,出門去了。
陳港生在一旁看了,差點沒笑出聲來,可強忍著笑意,又差點沒憋壞,於是趕緊藉口上廁所,走到後院偏僻處,忍不住扶牆低聲笑了出來。
心想:這個林主任,真不得了,自己在鹿泉街道好快三年了,從來都是衛國慶讓鹿泉街道的領導幹部吃癟,今天算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頭一遭讓林安然給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