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鬥獸棋

郭興憤憤道:「這些小王八蛋,就仗著有衛國慶護著,一個個拽得跟二五八萬似地!要不是衛國慶這老東西護著,我早把他們抓到派出所裡,送進看守所吃皇家飯去了!」

郭興句句直指衛國慶,口口聲聲罵他是「老東西」,林安然覺得奇怪,紫荊花集團在鹿泉街道轄區內是最大的鄉鎮企業,按慣例,這種企業都是派出所的搖錢樹、財神爺,聽郭興的口氣,顯然衛國慶和轄區派出所的關係處得不怎麼好。

他故意試探郭興,說:「衛國慶再牛,不也是在黨的領導下嘛,他敢無視法律?」

郭興喝了酒,血氣早就上湧,嘴上就沒把好門了,林安然扇了一點風,他火氣頓時就燒了起來,罵道:「林老弟,你是沒接觸過這老東西,在他眼裡,天底下就他自己是老子第一,誰都沒放眼裡。不怕說一句難聽的,這濱海市裡,能讓他看入半眼的,我估計就一個趙市長,就連錢凡書記,他也敢頂撞!去年搞基層派出所樣板建設,我和李所上門去找他,希望丫的贊助點經費,沒想到連見都不見我們,讓我們在他院子裡瞎等了一個下午,最後派個副總來打發我們,給了我們五百塊贊助費!我操!林老弟,你說,這不是寒磣人麼!」

楊秋生在邊上插嘴道:「林主任,你是真沒接觸過衛國慶。這人眼高於頂,誰都不放在眼裡。八八年的時候,省裡工業廳一個副廳長下來調研,他把人晾在辦公室裡,讓副總去應付,自己跑去和別人下棋去了。你說,牛逼不?咱們街道辦算啥,人家廳長都不搭理。」

說到衛國慶,同桌幾個人都來了興致。

汪小海呷了一口酒,說:「衛國慶就是白泥村的土皇帝!」

陳港生笑道:「小海,你說錯了。這句話,倒是衛國慶自己說的。那年有個記者來採訪他,採訪完了問他,有人說你白泥村的土皇帝。他自己說,我去了個土字,就是皇帝!」

這番話,林安然聽了也愕然。衛國慶是濱海市的紅人,從八十年代中期開始就名震濱海,八六年,全國評選第一屆全國十大企業家,他就是其中一位,自此個人就膨脹的厲害。說他張狂的評價,林安然倒是略有耳聞。

去年五月,濱海市選十四大黨代表的時候,由於得罪人太多,衛國慶竟然意外落選市黨代表。他竟然向外界公開宣佈,從此白泥村黨支部不再參與任何黨代表、人大代表選舉,引起濱海市民間和官場一片譁然。

但今天聽郭興等人敘述,更令他對衛國慶的張揚有了更深的認識。

郭興見林安然不吭聲,又說道:「白泥村的小****也不是沒被我們處理過。前年,他們村裡一宗鬥毆案件,打死人了。最後一查,原來是歌外地在村裡打工的,被懷疑偷了他們寸鑄鋁廠的鋁塊倒賣,護村隊的小****居然私設公堂,把人給活活打殘了。最後你猜怎麼著?我們抓了犯事的幾個,衛國慶居然親自出來送行,還當我們的面,對村裡的人說,以後被抓的這幾個****的家人就由村裡撫養,說他們是為村裡的安定作了貢獻!我操!這老不死!」

林安然忽然明白了,郭興似醉其實非醉。之所以句句直指衛國慶,無非是衛國慶曾經讓鹿泉派出所難看,讓郭興和李所長倆人吃了閉門羹。

林安然的背景和來歷也是撲朔迷離,關於他的猜測也不少,許多人都覺得這姓林的小夥子和趙市長關係非比一般,甚至和更大的官兒有來往。

郭興在林安然面前說衛國慶的壞話,雖不指望林安然就能把衛國慶怎樣,起碼不會讓林安然對這個農民企業家有什麼好印象。他說白泥村的小****可能會來工地搗亂,如果將來真出了狀況,一切就都是白泥村的錯,都是衛國慶的碴。這樣一來,林安然自然少不了在趙奎面前告衛國慶的狀。

林安然把這些想明白了,心裡就暗自好笑。忽然覺得這官場上的關係又像鬥獸棋。趙奎是大象,衛國慶是獅子,郭興是貓,小****是老鼠。老鼠鬧事,大象管不了,可貓能逮它。老鼠躲在獅子身後,貓無可奈何,只好寄望大象把獅子給滅了。

這樣的環環相扣生物鏈,和官場的微妙關係融合一起,竟是如此玄妙。

明白了郭興的用意,林安然當然就得裝傻,衛國慶至少現在和自己是兩條平行線上的人,自己沒必要為此表什麼態,於是說道:「謝謝郭大哥提醒了,我明天還得到紫荊花集團走一趟呢,你這麼說,我可就有心理準備了。」

郭興奇道:「你去衛國慶哪裡?做什麼?」

林安然將當年衛國慶因為排汙渠矛盾和鹿泉街道打賭的事情告訴了郭興,說現在專案已經簽約,很快要動工了,明天和趙主任到紫荊花集團走一趟,提醒衛國慶踐行諾言。

郭興表情十分奇怪,似笑非笑,最後說:「也好,雖然兩臺皮卡對衛國慶來說不算什麼錢,可讓他出出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