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原本是秦安紅在香港的紅日集團內部的中層管理人員,這次被委派回國內擔任合資金地公司的副總經理並作為港方的董事會代表,職位看起來很高,實際上秦安紅早就有交待,一切要聽林安然的指示。經營上,韓東可以給林安然當參謀,但作為一個港方股東代表,名義上是代表港方,實際是代表林安然在金地公司裡的利益,一切就以這位年輕的林主任為主。
林安然又向韓東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畢竟陳港生不知道金地公司的實際情況,在自己這位下屬面前,林安然要裝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打完電話,忽然看到楊秋生從門外進來,就招呼他道:「秋生,你打個電話給派出所李所和郭所,看看他們有空沒有,今晚有個飯局,關係到服裝城專案的,我想順便叫他們參與一下,大家見見面。」
楊秋生趕緊摸口袋拿電話本,剛拿出來,林安然想想又說:「這樣,電話號碼給我,我親自打給他們。」
每個地方的派出所都是地頭蛇,這一點林安然十分清楚,別看這些人的級別不高,可是能量卻不小,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還真是有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耐。
俗話說得好,閻王易見,小鬼難纏。濱海市這兩年工地被地方小****騷擾的事情屢見不鮮,自己不能不妨,雖說這個專案從市、管委會到鹿泉街道的領導層都很重視,林安然還是不想事無鉅細都將麻煩往上推,一來顯得無能,二來殺雞用牛刀不如好鋼留在刀刃上用。
況且,自己將來要在這鹿泉轄區做事,許多工作上的事情也離不開派出所的支援,藉機拉拉關係,熟悉一下有益無害。
電話打過去,李所說自己在市局開會,近期有個專項任務,估計晚上由市局組織一起吃飯了,走不開。
嘴裡抱歉道:「林老弟,真對不住了,老哥我也早聽說你的大名,一直想見見,改日我請客,大家聚聚。」
他是鹿泉派出所的正職,又年長,叫林安然老弟自然是順理成章,而且話說得江湖味很重,聲如洪鐘,又顯得陽剛至極。
當公安的人,出了在機關做文職的以外,第一線的警察多數都不是陰柔型別,所以說話都顯得大大咧咧,即便本身是陰柔的人,也要裝作大大咧咧。
慈不掌兵,善不從警,當警察的不能沒點兒豪氣,也不能沒點兒殺氣。
郭興有空,大家都是副職,林安然主動邀請,面子是給足了,況且他和林安然接觸過,見識過林安然的能耐,覺得此人年輕又能幹,早就有親近之意,當然是連聲說好。
放下電話,有吩咐楊秋生:「去,把小海和徐紅也叫上。」
楊秋生楞了一下神,心裡直犯嘀咕,說我去找找。出了門,還是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道:叫上徐紅還可以理解,汪小海去吃飯?沒聽錯吧!
汪小海在鹿泉街道算是個刺頭幹部。混到四十多歲了還是個辦事員身份,工作能力平平,平常牢騷怪話一大堆,工作積極性又不高,前途二字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只能用混吃等死四個字來形容。
領導從不把汪小海當回事,對著他又覺得頭疼,他也不把領導當回事。反正也不奢望前途了,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誰也不敢開除他。
林安然很清楚汪小海的心態,這種公務員在體制內佔絕大多數,是權力金字塔最底層的踏腳石,內心自尊又自卑。
這種人,最容易攏絡,也最容易得罪。
正因為沒誰把汪小海當回事,所以自己只要稍微把他當回事,他就會為自己賣命。雖然汪小海工作能力平平,可是以他的職位來說,做的都是跑腿的活兒,也不需要太高的業務水平。
在楊秋生看來,汪小海是歌沒有利用價值的幹部,可林安然卻覺得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用處。古時候的孟嘗君身陷秦國之時,不也是靠門下的雞鳴狗盜之輩相助才能脫身返齊的嗎?
為官之道,有人唯上走領導路線,有人唯下走群眾路線。無論是哪種,過了都不行。中庸之術講究的就是個度,一頓飯換一個人心,林安然覺得值當。
其實他心裡清楚,對上級要投其所好,對下級也同樣如此。陳港生要的是前途,楊秋生要的是自由,汪小海要的是尊嚴,摸清了自己下屬的脾性,要攏絡人心就容易多了。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人心攏住了,工作自然就順風順水。林安然不想落到前任龐副主任的那種地步,把工作弄得舉步維艱,要舒服,首先就要用好人。要用好人,首先就得攏絡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