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林安然隱約猜到母親為何提起秦家人就這副表情,尤其不能提及秦安紅,原來裡頭還有這一段故事。他此刻心裡像是海水潮汐一樣,又起又落,心潮澎湃,卻說不出個好歹,更評論不了對錯。
自己的母親雖然是明媒正娶,可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才是真正的後來者。
秦安紅看了看林安然,問:「還想聽嗎?」
林安然心情雖然複雜,不過多年的疑惑此刻答案就在眼前,哪有不聽的道理,點點頭道:「聽,我聽。」
秦安紅說:「你父親結婚的時候,我跟瘋了一樣,失控了。當時做了許多出格的事情,大吵大鬧,讓你父親很是為難。這在當年,是很不可想象的事情,那種守舊的年代,你可以想像得到。後來我自己又去當兵了,指定要求到你父親所在的軍區,找機會去見他。可他還是忠於自己的婚姻,又說不能讓你奶奶難過,始終還是拒絕了我。因為這個,我當時心裡有氣,處處與他作對,讓他更為難。當時的部隊首長是我父親的老部下,也曾找他談過,要他注意影響。原本他已經參加過一次對外軍事援助,為了避開我,又跟著安邦參加了第二次援助行動。結果,在一次敵方轟炸中,為了救你安邦伯伯,他自己被彈片擊中,犧牲了……你父親犧牲後,原本也到部隊醫院裡工作的你母親,從此對我們秦家就開始冷淡下去,最後在你奶奶離世後,就帶著你離開了。而我,因為你父親的死,大病了一場,回了京城養病一整年,這才漸漸冷靜下來,不過已經不能為挽回了……」
說到這,秦安紅終於控制不住情緒,淚水無聲滑落,痛苦地搖頭道:「如果我知道自己當年將他逼得那麼心煩,我不會……絕不會那麼做……這麼多年,我一直就忘不了林越,每當夜深人靜,閉起眼睛就能看到他……在人前,我裝作一副無所謂,大咧咧的模樣,私底下,誰都沒我痛苦……」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淚,轉頭看著林安然,問:「你媽媽一直認為,林家的人只要和我們秦家搭上關係,就會招來不幸。你爺爺輩是這樣,你父親也是這樣,所以她才這麼恨我,而且和秦家故意疏遠。安然,小紅姨想問你一句,在你父親這件事上,你恨我嗎?」
林安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些都是上一輩的事情,恩恩怨怨只有當事人才感觸最深,自己有什麼資格來評判對錯?
他搖搖頭,說:「我其實沒有資格去談論你們之間的對錯,不過你要問我恨不恨你,我說不恨,真的不恨。」
的確,他找不到理由去恨秦安紅,無論從什麼角度去看,秦安紅也是個受害者。自己父親林越的犧牲雖然和秦安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但又並非她所願,更出她所料。
秦安紅聲音變得有些顫抖,顯然在努力壓抑自己的情感,說:「謝謝……這麼多年,到了今天,才鼓起勇氣和你說這些,不說出來,我一輩子心裡都不安寧。」
林安然嘆了口氣,心裡思緒紛亂。
時至今日,自己終於解開了心中的謎團,卻讓自己落入了一個更加兩難的境地——很顯然,秦安紅也是個可憐人,但母親把一切都歸罪於秦家,歸罪於秦安紅。但秦安紅又有什麼錯呢?要真的說她錯,不過是愛上了自己的父親而已。
如果真的要說錯,倒是自己的父親,屈從了一宗老式的婚姻,才引發了這段恩怨往事。
以後,在這兩個可憐的女人之間,自己怎麼自處?一邊是固執己見的母親,一邊則是無時無刻不用過往事懲罰自己的秦安紅。
想了許久,林安然終於壓下心中的潮動,雙手伸過去,扶住秦安紅的雙肩,誠懇道:「小紅姨,事情不能怪任何一個人,你自責了那麼多年,夠了。我只希望,以後你能夠卸下包袱,我想我爸如果還活著,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秦安紅終於忍不住,一頭靠在林安然的肩膀上,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