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賴不才的語氣裡,林安然聽出這人顯然知道具體的計劃,否則怎會知道自己前幾天辦得不大順利?到底是誰跟賴不才說了?想來想去,只有範天來,趙士敬和賴不才關係不怎樣,一直以來,賴不才都是死抱著範天來的大腿,拍著馬江波的馬屁,甚少和趙士敬打交道。
如此看來,服裝市場的事情還真不能再拖了,本來想在前期保密,現在保密顯然已經是個笑話,要做的,只能是抓緊時間,以快打慢,否則等臨海區回過神來,又會旁生枝節。
換作往常,林安然不會跟賴不才這種小角色計較態度問題,更不會為了他一句幸災樂禍的話而引發口舌之爭。恰好這幾天恰好心情極差,和卓彤鬧分手的事多少都影響了一點情緒,而且中午又喝了不少酒,即便他個性再隱忍,還是被賴不才這攪屎棍點燃了怒氣。
他乾脆借題發揮,故意讓賴不才難堪,說:「賴主任,你也是多年的老主任了,在黨政辦時間不短了吧?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應該心中有數,保密制度沒學過?招商引資的事情,很多時候是比較敏感的,你聽了就不該到處說。」
他是辦事處副主任,職位在賴不才之上,教訓一個黨政辦主任自然是沒問題的,平常是大家彼此客氣,如今撕破臉皮,就沒那麼多計較了。
黨政辦裡還有幾個普通幹部,起初都在埋頭幹活,聽林安然語氣嚴厲在教訓賴不才,都抬起頭來看熱鬧。林安然是新來的副職,按照官場的一些老習俗,新官上任三把火,不過他為人內斂,給所有人印象都較為平和,誰也沒想到這年輕的副主任居然還有如此猛烈的火氣。
賴不才為人素來不地道,平常習慣走上層路線,對下屬也是諸多刁難,經常頤指氣使,而且經常搞雙重標準。下屬遲到,他一定要登記在冊,年底扣全勤;自己遲到,總是諸多借口嘻嘻哈哈推搪過去,從不在考勤表上登記。
機關單位一般都很忌諱搞考勤,即便搞,也是應付式。因為考勤制度很難實行,哪個單位的領導能做到按時上下班?既然領導都做不到,硬要考核下屬本身就是個笑話。可是賴不才卻堅持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實行考勤制,而且始終貫徹兩套標準,領導和自己遲到,不登記;下屬遲到五分鐘,必定被扣全勤。如此一來,弄得黨政辦的幹部敢怒不敢言,早就恨死他了。
現在看到這馬屁精遭新來的領導訓斥,大家都是莫名的興奮,好奇地將脖子伸得老長,等著看賴不才怎麼接招。
賴不才臉上一陣青一陣紅,雖然林安然不算是破口大罵,但語氣極其嚴厲,顯然就是在教訓自己。不說自己比這年輕的副主任還長几歲,好歹也是一個街道辦事處的中層幹部,這個新來的副職居然當著自己部下的面狠狠損了自己一通,這讓他怎麼下臺?
然而,賴不才實在也找不到發作的理由,林安然說的都在理,自己是黨政辦主任,本身機關的保密工作就由自己來負責,如果和他大吵大鬧起來,到了範天來和趙士敬那裡打起口水官司,自己弄不好吃不了兜著走。
一是不尊重領導,二是自己確實不該在這種場合提及排汙渠治理和建市場的事情,現在是想發作都沒理由了,小辮子被林安然攥得緊緊的。
賴不才憋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辦公室裡靜悄悄的,林安然依舊站在那裡,面無表情,既輕蔑又挑釁般看著面前這位賴主任,等他發飈。
對峙了一分鐘,賴不才忽然像個被放了氣的足球,整個人像軟了下去,頭一低,像蚊子叫一聲嘟噥了一句:「對不起……」
林安然心想,還委屈你了不是?不就是範天來把你慣的?他忍不住想說你大聲點。可打狗看主人,還是要給範天來一點面子。
他覺得這賴不才只是一條狗,其實挺可悲的,見低就踩,見高就舔,看到軟的欺,看到硬的就軟。
自己犯不著跟這種小角色過不去,跟他過不去,自己也掉份兒。於是說道:「賴主任,範書記剛才讓我來告訴一下你,安排下明天早上九點用車,我要去接個客人,還有就是定好晚飯的房間,要鯉魚門,檔次高一些。」
賴不才聽了沒有馬上回答,顯然覺得面子上仍是掛不住。
林安然盯著已經完全敗下陣來的賴不才,又問道:「清楚沒有?」
賴不才如夢初醒,機械地點頭:「清楚了……」
幾個黨政辦的普通幹部見事情告一段落,趕緊低下頭裝模作樣看檔案,生怕賴不才將氣撒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