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愛情飛不過太平洋

這一場火中八人喪生。公寓裡的學生都被集中到空地上,又冷又怕的卓彤披著一張禦寒的毛毯坐在別人的大行李箱上,望著宿舍門口一具具被運出來的屍體,偶爾神經質一樣猛然回頭,彷佛死神就冷漠地站在自己身後。

卓彤第一次感覺到死亡無處不在,每一具屍體被運出來她的心都往下沉一格,真真切切感受到人生的脆弱多變。她是被消防員救下來的,即將昏迷時聽到有人用很地道的美式英語喊,這裡有人!

其中一個喪生的女學生是卓彤最要好的朋友。那個韓姓女孩來自哈爾濱,長得眉目如畫膚白勝雪,是個典型的北國美女,引得校園裡無數國際友人競折腰。她和卓彤都在一個班上,言談投機所以引為知己,是無話不說的知心好友。

那陣子卓彤正為常常聯絡不上林安然而煩惱,某夜兩人在宿舍裡喝多了些本地特產的葡萄酒,聊了一整夜。卓彤第一次向好友坦白了與林安然之間的糾葛,以及自己無法時刻聯絡上自己心愛男人的煩惱;韓美女也第一次交待了自己在暗戀別系的一個美國俊男的事實,並稱相思病已是晚期無可救藥。

據韓美女回憶,自己住進學生公寓的第一天,人生地不熟,攜帶的行李太多,箱子太重,怎麼都無法搬上櫃子裡。思鄉情切,孤獨頓生,韓美女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放聲大哭。

恰巧幫老鄉做搬運工的阿拉巴馬州俊男馬克路過,二話不說當起了活雷鋒,幫韓美女收拾妥當,離開時回頭衝淚痕未乾道謝連聲的韓美女來了個美國式的聳肩,呲出一口白得瘮人的牙齒,很有點《青玉案》裡驀然回首的意思。

韓美女當場就被電得心如鹿撞。

那天夜裡,韓美女回憶著與馬克的邂逅,面頰緋紅,胸間山巒起伏,最後要開啟窗子吹冷風滅火。

卓彤問,還有半年就畢業了,你打算向他表白嗎?韓先是黯然神傷,說表白了意義並不大,即將畢業了,明擺著各奔東西,說了又能如何?然後又說自己一直在表白和不表白之間彷徨猶豫了半年,時間真夠長的。

倆人默默無語了一陣,站在窗前的韓美女忽然為自己打氣,「後天吧,後天學校有個舞會,我想……」窗外的忽然呼呼颳起了一陣風,韓美女說話的時候,卓彤聽見窗外脆弱的樹梢啪一聲斷掉,聲音在這個死一樣寂靜的夜裡聽來那麼清晰。

第二天晚上就發生了火災,好幾天後,韓美女死於舉行舞會的那個夜裡。

那夜的舞會熱鬧非凡,帥哥美女,環佩叮噹;醫院裡卻冷冷清清,到處瀰漫著一股死亡的味道。

卓彤守著焦如黑炭的韓美女,直至她嚥氣,突然想起什麼,匆匆趕到舞會現場。俊男馬克此時正摟著一個金髮美女在舞池裡跳貼面舞,狀態甚為曖味。卓彤霎時悲從中來,上去兩記玉女神掌扇得阿拉巴馬州俊男眼前金星飛舞,整個人呆若木雞,一臉陳水扁式的無辜。

卓彤臉上滑落兩行清淚,然後清醒過來,說了聲「sorry」,在詫異的睽睽眾目之中飄然而去。回到臨時安排的宿舍,她怎麼都無法釋懷,拿起電話給林安然打了個長途。

此時的國內已是早晨然而接電話的依舊是林安然的母親梁少琴。

梁少琴在電話裡問:「誰呀?」

卓彤死死壓住胸中的悲傷,喉嚨裡像塞了塊鉛絲的難受,幾乎是一字一頓說道:「阿姨,是我,卓彤。」

梁少琴很高興,說:「呀,是小彤啊。你找安然?他這幾天很忙,早出晚歸,今天早就走了,上班去了。」

卓彤心裡的失落像潮水一樣不可遏制地漫過心間,一下子竟不知道該和梁少琴該說什麼好。

難道又留言?她都忘了自己給他留過多少次口訊了,有用嗎?難道要讓自己對他的媽媽哭訴,讓梁少琴來安慰自己?

最終,卓彤還是什麼都沒說,簡單問候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她想給林安然的單位掛個電話,卻忽然發現自己連他的辦公電話都沒有。

卓千金拿著話筒傻站了一陣,忽然雙手捂著臉,一屁股坐到床邊,無助地痛哭失聲。

林安然,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