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行規

大家上了車,匆忙往市裡的計生服務站趕,唯恐遲則生變,小姑娘情緒本來就不穩定,天知道待會一下想不開會做什麼出格事?

好不容易總算熬到計生服務站了,下了車趕緊往裡趕,到了手術室外,一問,醫生說要下班了。

何秀麗就急了,她和這個醫生是老熟人了,說:「老溫,才四點多,你們就要下班了?」

那叫老溫的醫生推推眼鏡,指指走廊裡坐的一堆人,說:「你看看,都在排隊呢,今天什麼日子,下面縣區送那麼多人來。」

何秀麗說:「老熟人了,你給我插插隊,好不好。」

老溫說:「不行,現在這臺已經躺了一位了,在刮毛呢。下一臺是做結紮的,要逢十了,我必須得做。」

何秀麗一聽「逢十」,臉色就有點異樣,想了下才說:「要不這樣,你做完這兩臺,我給你加班費,你給我加班做了我這邊的任務。」

老溫聽說有加班費,眼睛在鏡片後左右溜來溜去,幾秒鐘後才回答道:「好吧。」揮著手裡的手術夾,在空氣中晃了晃,「也就見你是老朋友了,換別人給錢我都不做了。」

等老溫走了,林安然走上前問何秀麗:「什麼是逢十?」

何秀麗臉色古怪,扯著林安然走遠些,這才小聲說:「這是他們這行的規矩。結紮手術實際上就是閹人,你懂怎麼做結紮手術嗎?」

林安然搖搖頭。

何秀麗說:「就是在這裡開個口子……」邊說手往林安然命根子上方靠近小腹處指了指,「挑出輸精管,然後打個結。這事做得多了,比較陰損的,所以他們做這行的醫生一般沒做十臺就故意放生一臺,這叫逢十放一。」

林安然奇道:「放生?」

何秀麗左右看看,又壓低了聲音說:「就是打結的時候故意打松點,有機會還會懷孕,這就叫放生,積德呢。」

林安然啊了一聲,說:「那不是違反規定的?」

何秀麗眼白一翻,說:「能找到人肯做這行就不錯了,領導要有意見,讓他自己來做好了。」

林安然愣了一下,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熬到五點一刻,終於輪到小姑娘上手術檯了,才送進去,就聽見撕心裂肺的聲音從手術室裡傳了出來,林安然聽不得這種淒厲的聲音,走到走廊盡頭和楊秋生倆人抽菸。

等了大半小時,才看到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護士端著一盤血淋淋的玩意走了出來,林安然往那邊瞅了一眼,頓時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雖說他是在槍林彈雨中打過滾的,也見過犧牲,見過更血腥的場面,可不知道為什麼,對這種幼小的生命的消逝還是多少感到有些不適應。

小姑娘臉色蒼白被推了出來,整個人不哭不鬧,像傻了一樣,眼睛怔怔望著上方,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鞋匠兩夫妻還是老樣子,男人滿臉痛苦,女的拿著紙巾不停抹眼角。何秀麗在一旁安慰著,一行人又上了車,在車上等著老溫。

小姑娘愣了一陣,在車上忽然放聲大哭,林安然心裡一震,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什麼滋味。

老溫上了車,先將鞋匠一家子送回了家,又尋了個飯店,大家坐下來吃工作餐。

林安然心裡堵得慌,護士捧出來那個盤子上血淋淋的肉乎乎的玩意在眼前揮之不去,趁菜沒上,林安然忍不住問老溫:「溫醫生,那孩子……好像成型了吧?」

老溫面無表情說:「快五個月了,成型了。」

林安然還是忍不住,又問:「那……怎麼處理?」

老溫說:「燒了。」

林安然又問:「要是……還有氣呢?」

老溫正了正身子,像是在進行一場學術演講,說:「通常呢,出來都沒氣了,如果尤其,一般都拿到裡間去弄死,然後送去專人焚燒處理。最直接的辦法是用我們服務站那些過期的******,直接套腦袋上……」

林安然覺得自己的寒毛開始一根根豎了起來……

老溫終於講完了各種手段,端起茶杯大喝了一口水,然後像個講臺上的教授一樣掃視著眾人。

菜這時候也端了上來,其中一盤紅燒獅子頭,豔麗的紅色衝擊著林安然的視覺。

老溫夾起一塊最大的獅子頭,熱情說:「大家吃菜,吃菜!」

林安然看著獅子頭在老溫的被塞進老溫的嘴裡,嘎吱嘎吱響起,紅色的汁液從老溫的嘴角慢慢溢位,胃裡忍不住一陣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