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港生對林安然的態度很是感激。他在街道辦一直不算得志,剛來的時候和所有剛進體制內的新人一樣,信心滿滿理想遠大,幾年下來又像大多數新人一樣,該碰的壁都碰了,銳氣被挫了個乾淨。今天林安然對他文字能力的肯定,簡直就是知遇之恩。
林安然放下材料,對陳港生說:「你下午沒什麼事吧?陪我到轄區的幾家企業走走。」
說是走走,其實就是拜碼頭,新來新豬肉,即便自己是辦事處副主任,在這名震濱海市的工業五朵金花這種大企業面前,也必須放下架子,親自登門拜訪一下,方便以後工作的開展。
整個鹿泉街道只有一輛麵包車,趙士敬管車,規定了優先保障計生工作。林安然到車棚推出自己的摩托,看到街道辦的司機小楊正把車倒出車庫,打了個招呼問:「小楊,有任務?」
小楊見新來的副主任沒什麼架子,於是笑嘻嘻道:「民主社群打電話來,說抓到個大肚婆,讓我開車過去接回來查一下。」
正說著,範天來也走進車棚推出自己的摩托車。他的車是一輛鈴木125,和林安然的大黑鯊比起來還略遜色。
林安然主動打招呼,說:「書記,去開會?」
範天來一邊將自己的手包掛在車把手上,一邊應道:「是啊,到管委會去開個會。小林,第一天上班感覺如何?」
林安然說:「蠻好,謝謝書記關心,我現在正打算到企業走走,和他們見見面。」
範天來嗯了一聲,點點頭,不再說話,卻向小楊開著的那輛麵包車處望了望,眼神一下子變得有些複雜。
這細微的變化沒逃過林安然敏銳的神經,他覺得範天來這一看的眼神里有許多意味深長的內容。
載著陳港生一家家拜訪五朵金花,這些企業頭頭們還算熱情,尤其是農機廠的廠長魏大山,是個北方漢子,熱情得要命,非得留他們吃飯。街道辦晚上要擺接風宴,林安然只能推辭。
好不容易從金星農機廠出來,要走最後一家企業,就是濱海市鄉鎮企業的龍頭老大紫荊花集團了。
陳港生卻忽然像個踩到了懸崖邊的驢子,顯得躑躅不前,囁囁嚅嚅說:「林主任,紫荊花集團我看你還是找機會叫上趙主任他們一起去吧……」
林安然奇道:「怎麼了?非要叫上趙主任?」
陳港生無奈道:「紫荊花集團的老總衛國慶,可不是一般人,不好打交道。」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別人這麼評價衛國慶了,在上任鹿泉街道之前,尚東海就給自己打過預防針,說這衛國慶是一人物,一方土皇帝,可不好打交道。
關於衛國慶的逸聞,濱海市也有不少流傳,包括政府機關裡,對這位濱海乃至嶺南,甚至全國都有名氣的農民企業家都有許多的評價和傳說。
幾乎可以說,衛國慶是第一代的農民企業家,之前這個詞還不流行,從衛國慶身上卻得到了很好的詮釋,並在他身上發揚光大。
衛國慶原本是開發區白泥村的村長,八十年代開始,天生就有經濟頭腦的衛國慶開始從到碼頭倒騰電器。那時候,濱海的漁業公司裡的遠洋船隻上的船員每人每年都有「三大件」的免稅指標。在物資稀缺的年代,衛國慶看中了這條生財之道,每天守候在碼頭上,看到遠洋船回來就上去套近乎,從被人賞白眼到成為碼頭最大的電器倒騰商人,他攢下了人生第一桶金。
後來在村裡辦模具廠,辦電子零件廠,辦服裝廠,又辦中纖板廠、酒廠,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是神來之筆,使原來一窮二白的白泥村變成了濱海市最富有的村莊,甚至在全國來說,都是有名的。
衛國慶為人自尊至極,平生最恨別人看不起他。據說衛國慶沒發家之前,到臨海區一個親戚家裡借本錢倒騰電器,親戚對這個窮莊稼漢很看不上眼,拿了一千塊直接丟在地上,錢撒了一地。
後來衛國慶發家了,那個親戚反而由於經營不善,原本的小生意垮了,上門找他借錢。衛國慶拿出五萬元鈔票,直接在自己住的六層小洋樓的陽臺上撒到樓下,讓他親戚去撿,說只要你撿了,借條都不用打,送你了!
據認識衛國慶的人說,後來這土豪村長說,我就是拿五萬塊寒磣寒磣他,讓他看看,咱農民也不是好欺負的!
衛國慶帶動了整條村人致富,被村裡五千多口人奉為神明,從八十年代開始一直連任村長、支書兩職至今無人能撼動,也無人敢去撼動,只要他還活著,誰都不敢去參加競選。
其強悍作風,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