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秋生喝了口茶,說:「他父親可能你也聽說過,是咱們濱海的老領導了。汪涵,你聽過沒?」
林安然想了一下,忽然想到,濱海市沒撤地委之前,地委的組織部長就叫汪涵,難道汪小海是汪涵的親屬?
「好像是我們地委的組織部長?」
楊秋生點頭說:「嗯,汪小海的父親就是汪涵,以前咱們地位老領導,他是最小的一個兒子,作為照顧性質安排來我們單位,離了一次婚,現在又結婚,前妻生了個女兒,這個老婆又生了個女兒,夠他受的。」
黃慧傑在一邊插嘴說:「小海還是事業編制,和他們幹部編制不同,工資方面差了不少,所以平常怨氣大著呢,林主任,你不要計較,他這人別的沒什麼,就是好兩口酒。」
正說著,汪小海拎著一瓶九江雙針走了進來。林安然招呼汪小海說:「小海,過來這裡坐。」
把汪小海讓到身邊,林安然開啟汪小海帶來的酒,說:「我也喜歡喝這個,今天這瓶酒,不能讓小海自己出錢買,我報銷!」
話沒說完,黃慧傑搶道:「林主任,你不用自己報銷,每個月你有七百塊簽單權,你拿發票我給你報銷。」
林安然沒想到副主任還有這種福利,愕然了一下,說:「真的?」
楊秋生聽了就笑,說:「林主任你沒在基層工作過吧?這個都是規矩,每個副職都有簽單權,就連我都有,我比你少多了,才兩百。」
林安然聽說連一個綜治辦主任都有簽單權,知道這肯定是鹿泉街道的俗成規定,也就不再說多。
等飯菜上桌,林安然將先給汪小海滿上,然後給楊秋生和陳港生也滿上,然後舉起酒杯說:「說實在,我雖然是副主任,實際年齡比你們大不了多少,以後工作中,你們可以叫我林主任,私下裡,叫我安然就可以,大家都自己人,不必太客套。」
說完舉起杯子,碰了一下汪小海的酒杯,一仰頭,喝乾了。
汪小海大受鼓舞,舉起杯子,手都發顫了,說:「林主任,我可是第一次遇見你這種一點架子都不擺的好領導,以前那個賴不才,以為自己多厲害,鼻孔都朝天了,媽的,跟我一個時段進街道的,擺一副領導架子,我就看不慣!你這樣的才是領導!我服!」
楊秋生顯然還沒看透林安然,趕緊阻止道:「小海,你還還沒喝就說醉話了?」
林安然明白楊秋生這是在提醒汪小海,但是汪小海剛才的話裡,顯然對賴不才極端不滿,這街道的人事關係,就要自己抽絲剝繭一層層去發掘,才能看透,於是裝作沒聽到楊秋生的話,說:「什麼領導,我就一個芝麻綠豆官,大家看得起,支援我工作就行。」
說罷又給汪小海滿上,他看出汪小海好酒,可是嘴巴又不嚴實,要知道資訊,從他這裡開啟缺口是最容易的。從這一刻開始,林安然已經決定灌醉汪小海,好酒的人普遍貪杯,貪杯就一定容易喝醉,只要汪小海喝醉,在場的人,無論是阻止或者不阻止,自己都能聽到一些街道人事方面的訊息。
不出林安然所料,飯吃到一半,汪小海已經開始口無遮攔,林安然只要說一句,汪小海能說上十句,楊秋生在邊上攔也攔不住,反倒是陳港生,很鎮定,該喝的一杯不少,不該喝的也一杯不爭,黃慧傑在邊上吹風助浪,徐紅是捧著杯子極不情願一小口一小口抿,跟喝農藥一樣。
從汪小海的醉話裡,林安然聽到了不少鹿泉街道的現狀。即便楊秋生和陳港生倆人怎麼阻攔,已經喝到七八分的汪小海還是將鹿泉街道一些內幕說了個一清二楚。
首先是林安然的職位,汪小海說,在林安然來之前,所有人都以為賴不才會當選副主任,這一點誰都沒懷疑過。
賴不才在鹿泉街道是老臣子,自從街道成立至今,他一直都在,從一個事業編制到提幹,然後當上黨政辦主任,深得範天來和馬江波的賞識,不過為人走的是上層路線,對上好,對下襬架子,所以在普通幹部隊伍裡不得人心,唯獨是領導對他信任有加。
這次林安然上任副主任,最不高興的是賴不才,到嘴的肥肉飛了,換做誰都不會高興。
汪小海甚至還說到了範天來和趙士敬的關係,說趙士敬和範天來倆人貌合神離,口不對心,而馬江波則想取代趙士敬當主任,一直就在背後搞小動作。
這些話一齣口,嚇得在場其餘幹部臉色都白了,一個個都去攔汪小海,在一個新來的副主任面前,誰都不願意露底,誰知道這副主任是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