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姑娘你膽兒肥

世界上有兩種人不到迫不得已是不能得罪的,一種是小人,一種是女人。

當大眼姑娘把價格抬到五千元的時候,還在搖頭拒絕的林安然算是徹底把眼前這位美女給得罪了。

大眼姑娘自孃胎出來都沒受過這樣的冷遇,教養再好也難免失態,她拿林安然沒輒,卻將一肚子氣撒在那個擺攤的老闆身上。

一個過路馬臉男人走到攤前,看中了一個青銅鼎。這鼎四足,雙耳,口沿下帶夔紋,鼎身有銘文,鼎身鏽跡斑斑。

馬臉男看了大感興趣,攤主剛做成了一筆大買賣,賺了一千九百大元,心裡美滋滋正爽,看到有水魚上門,自然是大吹特吹,說此鼎乃商周之物,年代久矣,是祖上做官時所得,一直承傳至今,若不是家中急事缺錢,斷斷是捨不得拿出來變賣的。

中年老闆巧舌如簧,像那隻小學課本上騙烏鴉的滑頭狐狸一般,吹得天花亂墜,說得日月無光。

馬臉男終於信了,操著一口東北腔問:「瞅著還行,老闆你甭跟我噓呼,整個價唄。」

老闆又伸出三個指頭。

「三十?」

老闆一臉笑容登時像被戳破的氣球,啪一下就沒影了,看了一眼還在攤前看畫的林安然想,比這位還摳,嘴裡不高興地說:「三十?我給您在這上面刮幾片鏽灰下來,三十倒還行。」

臨了,伸出仨指頭再強調一次:「三千!」

林安然側過腦袋,心想,嘿!這老闆有意思,感情是統一定價,童叟無欺了!

馬臉男不悅道:「老闆,你莫忽悠我,我剛才在這裡溜了一圈,你們這疙瘩到處都說是真的,哪整那麼多真的,一碼都是真的?不是扒瞎吧?」

老闆被這東北腔說得一愣一愣,一手提著那小鼎,舉到馬臉男面前,說:「你看看,你看看這鏽跡,怎麼會是假的?咱這裡六朝古都呢,什麼寶貝沒有?!」

馬臉男動心了,說:「一千成不成?」

老闆別過臉去,把鼎往攤子上一放,眼睛都不往馬臉男身上再看。

馬臉男急了,說:「一千五。」

老闆巋然不動。

「兩千!」

老闆終於掉過頭來,還是一副不捨的模樣,說:「唉,也就看在你這麼誠心,誰讓我急著用錢?兩千就兩千!」然後拿起鼎,送到馬臉男面前,一副割肉的痛苦。

馬臉男如獲至寶,趕緊掏口袋。

這當口,邊上的大眼姑娘忽然說話了,伸手扯了扯馬臉男,說:「大哥,別上當,這東西假的!」

馬臉男聽了大吃一驚,掏錢的手像被五步蛇噬了一口,閃電般縮了出口袋。

地攤老闆的臉黑了起來,大聲說:「姑娘,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是假的?」

大眼姑娘求林安然轉讓未遂,心裡一股子邪火,此刻都撒在地攤老闆身上,說:「這夔紋不正,連範線都沒有,鏽跡不正常,看著刺眼,恐怕是用稀硫酸泡過之後埋在地裡也沒幾天做出來的。」

馬臉男一聽,大有興趣,問:「姑娘,什麼是範線?」

大眼姑娘掃了一眼滿臉烏雲的地攤老闆,哼了一聲,說:「範線,是商周時代鑄造模具的不十分規範,導致鑄成的青銅器,有與圖形,紋飾無關的凸,凹線條。他這鼎,連個範線都沒,肯定不是那會的工藝,你敢要?」

馬臉男聽了,頓時打消買鼎念頭,豎起拇指讚道:「姑娘你忒厲害了!謝謝您了!」說罷往地上淬了一口痰,狠狠看了地毯老闆一眼,走了。

地攤老闆的臉色已經跟那隻斑斕的青銅鼎一樣綠了,看到大眼姑娘說得頭頭是道,又拿她沒辦法,豎著一根指頭指著她說:「好你個小丫頭,壞我生意!」

林安然已經注意到這裡的變化,好心勸大眼姑娘,說:「姑娘,我說你還是別那麼多事,人家混口飯吃,這行有他們自己的規矩,咱們過路人不插手為好。打不打眼,吃不吃藥,都看他們自己。沒這道行,就別來撿漏。」

那姑娘顯然不知道這裡面的道道,見林安然插嘴,正好找到由頭,冷冷道:「與你何干,我樂意。」

「行!」林安然趕緊舉手,心想我好男不與女鬥,說:「我多嘴。」

正說著,又有一個禿頂胖子走了過來,腋下夾著個手包,西裝筆挺,僅有的幾縷頭髮滑稽地橫跨那顆圓圓又錚亮的大腦袋,像建在太平洋上,橫跨美亞大陸的鐵索橋。

禿頂胖子一眼就相中攤子上擺著的一個尺把長的兵馬俑,這兵馬俑黑亮黑亮,雕刻還算精緻,造型看起來也蠻不錯,是個步兵俑。

「老闆,這東西多少錢?」胖子一指兵馬俑,問道。

地攤老闆見又有生意,不再跟大眼姑娘頂牛,玩變臉一樣,瞬間滿臉堆笑,說:「我哪是什麼老闆啊,一看你就知道是做大生意的老闆,我是家裡出了點急事,把這點家當都拿出來變賣了。」說完,笑意漸漸消失,隨著爬上臉的是許多的憂鬱。

禿頂胖子聽了地毯老闆的奉承,很是受用,伸手順了一把金利來領帶,說:「這個兵馬俑,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