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貴人滿天飛

事後鍾惠重提往事,形容林安然當時的目光像兩把凌厲又尖銳的刀,有種迫人的氣勢,讓不敢直視。

認識林安然以來,這是鍾惠第一次領教林安然的震怒。以往林安然都算是個斯文有禮的人,雖說有時候痞了點兒,時不時也喜歡裝傻,但絕沒見過他發火,所以鍾惠幾乎忘了林安然這人居然還會發火。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好玩?」林安然的臉冷得像一塊大理石,說:「鍾惠,這個世界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像怎樣就怎樣,你是不是覺得能左右別人的前程的感覺很好?是不是覺得有個部長老爸很牛?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就該圍著你轉?不是每個當公務員的都像你一樣萬事無憂什麼都老爸給你安排好!也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他媽剛工作沒幾天就能到組織部準備提拔副科!如果你認為可以拿去黨校的事情來要挾我你就錯了!」

說到這兒,林安然忽然停了下來,爆發一樣吼了一句:「你他孃的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鍾惠化石一樣僵在那裡,腦袋一片空白,只覺得身子有些哆嗦,不知道是怕還是驚,甚至忘了作出任何反應。

尚東海瞪大了眼,傻了一樣站在那裡,像只紮在樹椏上的貓頭鷹,一動不動。

這是怎麼回事?耍花槍?尚東海想,這林安然今天是怎麼了?要知道,在濱海市的行政機關裡,只要鍾惠說一句讓人做她男朋友,哪怕明知是假冒的,也不知多少年輕幹部排著隊等著候著要來搶。

何況還暴罵了一頓組織部長千金,這事擱在自己身上,都是個大麻煩,即便自己的老爸也是個市領導。

直到林安然甩手離去,尚東海才明白林安然是來真的。他想喊林安然留下,嘴巴開了一半,卻沒喊出聲,戛然而止。

鍾惠看著林安然開著摩托的身影消失在大街盡頭,終於捂著臉蹲在地上,哇一聲哭了出來。

回到家裡,母親梁少琴在看電視,林安然招呼也沒打,直接鑽進房裡,一頭倒在床上。

足足半個小時,才理順了情緒,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對鍾惠發火,她真的挺無辜,不過是在自己心情最差的時候開了個不恰當的玩笑,卻被自己狠狠訓了一頓。拿起電話想打給尚東海,想想又放了下來,也好,讓鍾惠冷靜一下再說。

又在床上躺了一陣,想起了卓彤,現在美國應該是白天,於是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自從開通了國際長途,這是林安然第一次給卓彤打電話。

電話通了半天,才有人接,居然也是個華人女孩,一開口就哈羅了一聲。林安然問:「請問卓彤在不在?」

那女孩聽見是個說國語的,愣了一下,答道:「她去上課了,今早上她有課。你是誰?要留個口訊嗎?」

林安然嘴唇翕動了一下,想想又沒說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不能把自己的鬱悶向她傾訴,於是客氣道:「不需要了,謝謝。」

陰差陽錯,兩人還是沒聯絡上,林安然盯著桌上的電話機,忽然覺得離他很是遙遠,而且越來越遠。

卓彤曾經問過林安然為什麼不選擇寫信,林安然說自己不喜歡寫信。這確實如此,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林安然很喜歡寫信,回到了濱海,在派出所當了治安員,後來所裡有個實習警分配了工作,請大家吃頓飯。在飯桌上,有人問他安排在什麼地方。

那個新警笑笑,說:「八科。」

派出所的幾個老警察哦了一聲,不再問下去。

有不知內情的治安員問:「八科幹嘛的?」

新警笑笑,卻沒回答。

後來林安然才知道,八科是個很特殊的部門,這個實習警安排工作後,每天就駐點在郵電局裡,對電話和越洋信件進行監聽監察,他們的技術很牛,能拆開信件又復原,誰都看不出。

從此後,林安然對寫信忽然就沒了興趣,總覺信件會被人家拆開,將自己的隱私都暴露在別人的窺探之下。

歇了一會,心終於又平復下來。再起了床,拿出避風港的案卷,慢慢翻看所有的材料。

三天後就要上交匯報了。無論個人有什麼事,地球還是繼續轉,不會為了一個人停下來,自己的工作始終還是要自己來完成,既然黨校去不成了,那麼就乾脆別多想,做好工作,再找其他機會。

……

鐘山南這幾天覺得家裡的氣氛很是緊張,女兒莫名其妙老發脾氣,跟吃了槍藥一樣,一點就爆。

吃著飯,自己和老婆談起自己近期的工作,說忙死了。明年就要換屆,許多位置上的領導都需要調整,錢凡定了調子,自己要先做出方案。這可是濱海市這一年的頭等大事,權力蛋糕的分配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平衡各派勢力已經讓他這個組織部長很頭疼,很多重要崗位的領導甚至要他親自出馬摸底子,打招呼。

說著說著,在桌旁吃飯的鐘惠忽然將碗重重一放,筷子一撂,也不知道哪來的脾氣,說:「你們這些市領導,都是瞎眼的!好乾部看不到,光提拔蠢材!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再這麼下去,將來改革開放的家底都得讓這些蠢材們敗光了!」

也不等鐘山南反映過了,丟下一句話,說:「吃飽了!」轉身回房,砰一聲關上房門,很有些驚天動地的意思。

鐘山南愣了,看看女兒房間的方向,再看看老婆,忽然說:「這……這丫頭怎麼沒一點規矩!越大越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