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對林安然說:「小林,剛才我去找過李書記了……」
林安然眼中一亮,覺得事情估計還有些轉機,忍不住問:「怎樣?」
安秋嵐輕輕搖搖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說:「你還年輕,這次機會不行,下次再去。」他實在也找不到什麼話安慰這個年輕人,只好將李亞文的話稍稍改改,原封不動告訴他。
林安然眼裡的希望徹底熄滅下去,其實他早有預料。人最重要就是看清自己的位置,別把自己看太低,也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
在李亞文的眼裡,自己充其量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卒子,要用的時候是寶,不用你的時候是草。李亞文堂堂區委書記,黃大海是常委,倆人之間利益瓜葛多不勝數,又怎麼會為了一個小小的馬前卒而鬧得心生芥蒂呢?
林安然苦笑一下,說:「沒事,我聽組織安排。」
周宏偉心裡大喜過望,自己一直以來不就是要看林安然出洋相受打擊麼?現在林安然被黃大海視為眼中釘,直接廢了,就連黨校的事情也這麼快就給林安然攪黃了,實在是太痛快了。
他簡直就要忍不住笑出聲來,還是忍住,裝作一副同情憐惜的樣子,裝模作樣也安慰林安然:「小林啊,少年壯志不言愁嘛,一點點挫折就當激勵,沒事沒事。」
周宏偉再一次改了稱呼,把原先的「林股長」改成了「小林」,其中意味妙不可言。
看著周宏偉掩飾不住的得意樣,林安然真想當場就將這廝揍出五顏六色來,劇烈的衝動持續了幾秒,終於被理智壓制下去,他咧嘴笑笑,話中有話說:「謝謝周主任的關心了,以後一定報答。」
周宏偉覺得他那句「以後一定報答」裡面意味深長,臉上肌肉不自然抖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會議室裡落座,陳副部長看看時間,說:「下班時間都過了,咱們不贊成事事都要加班幹,能上班時間解決的就解決掉。現在彙報一下調查情況吧,簡單明瞭,不要拖拉。吳科長你先說。」
明眼人都看出來,陳副部長不想在這件事裡深究,之所以看錶看時間,又強調「簡單明瞭」,其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不要把問題複雜化,自己沒興趣。
吳永盛心裡涼了一截,陳副部長是什麼人他不陌生,出了名的官場中庸派,誰都不得罪,什麼事都不參與,明哲保身,有一畝三分地給他做主,有飯吃,有車坐,過年過節有點紅包,他就很滿足了。
顯然他也看出了這案子不過是自己和黃大海的私人恩怨,不願意入局唱戲。吳永盛甚至猜到,只要這彙報會一結束,陳副部長馬上會給朱先進打電話,讓朱先進定奪。
吳永盛知道這回自己是敗了,於是無精打采將案情彙報了一下,他還是強調黃毅在其中的作用,認為黃毅的問題還沒調查清楚,而且提出要求臨海區迴避,調查工作交由市裡進行。
陳副部長聽完吳永盛的話,又逐一問丁子華、周宏偉、費力、林安然、曹建傑等人的意見。
丁子華毫無疑問是站在黃大海一邊,甚至毫不客氣指出吳永盛在他的地盤上嚴刑逼供。一個派出所的副科級所長,既然敢向一個市局副處級的科長開炮,其中的蹊蹺,陳副部長用腳指頭都想到了。
費力是不成功則成仁,和吳永盛一個口徑。反正在黃大海手底下也絕對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倒不如死咬著不放,一條道走到黑,大不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臨海區分局混不下去,以後跟著吳永盛到市局裡混。
周宏偉不用說,當然是能推則推,說什麼事都沒查到,只知道是有個水產協會一直在壟斷價格,那是工商的事,不屬於政法線的工作範疇。言下之意,就想早點退出調查。
曹建傑基本沒參與調查,掛名副組長,所以一攤手,打著四平八穩的官腔,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一切聽領導安排,如果真覺得是工商的工作範疇,接下來可以接手這項工作,找那些違規的銷售商調查,然後該處理的就處理。
林安然雖然惱火黃大海,更對他的不明事理趕到憤恨,但還是實事求是將案子說了一邊,提到黃毅主動到派出所接受調查,並且只說了情,沒在龍四和蘇易雙方身上得到一分錢好處。
這是一個關鍵,沒經濟利益牽扯,事情就會簡單許多,吳永盛無非就是要將黃毅扯進經濟利益的層面上來,林安然既然這麼說,吳永盛精心佈置的戲就很難唱下去了。
聽完了所有人的彙報,陳副部長沉吟了一下,雙手合十夾著鼻子上下搓揉,好一陣才說,「你們等一下,我去打個電話。」
大家心知肚明,這個電話肯定是打給朱先進的,陳副部長自己不想下結論,只好由朱先進來定奪,反正紅臉他不唱,黑臉他也不沾,一心只做在邊上看戲的。
這老烏龜!吳永盛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心裡恨恨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