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永盛當仁不讓,按規矩,他不開口,別人也不好開口,於是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說:「這次下來,是為了一宗市委交辦的案子,涉及到避風港海鮮市場,據稱市場裡的鮑魚和對蝦價格被人壟斷,存在一些欺行霸市的行為,還涉及了一些帶黑性質的團伙。」
說著從包裡拿出幾份影印件,林安然見狀忙走過去,接過來將檔案發給在場的各位領導。
吳永盛抬著頭看著林安然,微微頜首笑著,很滿意這機靈的小夥子。他也不急,等派出所的人和工商的人細細看清楚檔案,自己側過頭去和周宏偉小聲交流著什麼。
林安然對檔案內容早已一清二楚,目光在各人的臉上慢慢掃過,像從表情上分析諸人對這件案子的看法。他也在派出所工作過,知道一個轄區裡的事情,特別是涉黑的,這就屬於道上的事,這種事瞞不過一個派出所的所長。
這些所長都是一方地界上的土地爺,對轄區裡黑白兩道上的人物和轄區裡風吹草動都很清楚,做公安這一行,和道上的人免不了交朋友,這也是必須的,如果你假清高,對道上的人不屑一顧,那麼幹起工作來肯定兩眼一抹黑,什麼都做不成。
很多時候,甚至要培養所謂的「特情人員」,就是線人,為自己提供一些案件的情報,自己又為他們提供一些必要的保護作為交換。
林安然不相信避風港海鮮市場的事情能瞞得過丁子華和費力,甚至連曹建傑,也肯定多少知道一些內情,工商的人天天走市場,和那些個體戶老闆們打交道熟絡非常,絕對能掌握一些內幕。只要這事真的存在,而公安、工商兩個部門的人真心想查清,這事情用不了一個禮拜就能水落石出。
不過,道上的人不是傻瓜,他們往往也有自己的關係網,千絲萬縷,有的甚至搭帶上一些公職人員甚至領導,林安然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可以很快功成身退。
接受這個任務的時候,林安然曾問過安秋嵐,為什麼派周宏偉接手,還要自己也跟著去。周紅偉主管外勤,去參加調查組無可厚非,可是如果按照常理,他去辦案,自己更應該坐守大本營,主持外勤工作才是,現在居然倆個管外勤的都派了出去,可見安秋嵐有別的意圖。
果然,安秋嵐說:「小林,你有什麼想法?」
林安然說:「周主任路子野,誰都知道他交遊廣闊,涉黑案子他辦肯定比我更合適。」
安秋嵐點頭表示贊成林安然的看法,同時又說:「正因為路子野,所以他辦案子合適,但又有些不合適,所以才派你也去。」
林安然起初聽了有些糊塗,後來一想,忽然明白了,點頭笑道:「明白了,我知道怎麼做。」
安秋嵐的話讓林安然印象深刻,從辦公室開碰頭會到現在,他一直很注意觀察周宏偉的神情,確實讓他心裡覺得很反常。
官場上有一些人很喜歡做包打聽。周宏偉肯定屬於這一類人,平常對社會面上任何事情都要插上一嘴,問個一清二楚,避風港海鮮市場的投訴牽涉到涉黑團伙,以他黑白兩道通吃的性格,肯定會有很大的興趣。可是一路上,林安然都覺得他對此事一點沒表現出有什麼興致,和吳永盛談的都是無關這一案子的一些瑣事,太反常。
費力的表情也很奇怪。他的轄區管制範圍內出現這些事,按常理應該緊張才對。可費力隨手翻了幾下檔案便也不再看,跟著周宏偉插話,同吳永盛一起低聲聊天,說的也不是關於這件案子的情況。
丁子華倒是神色凝重,手肘撐在桌上,手掌摸著下巴,眉頭擰在一起,顯然在想事,看來他應該知道這事的一些內情,而且這個內情一定不簡單,否則一個所長,面對這種事情查了就是,用不著這麼苦苦思索。
難道這事他也牽涉在裡頭?
避風港海鮮交易市場是濱海市目前最大的水產交易市場,是市國營水產公司用自己碼頭的地皮建起來的一個市場,雖然是簡易市場,但交易量佔全市同行業的七成,多數的海產品都在這裡成交,發往全國各地,如果壟斷了對蝦和鮑魚的價格,其中利潤可想而知。
目光掃到曹建傑的時候,發現對方居然也在掃視所有人,看來和自己的心思一樣,兩人目光一碰,相視而笑,又禮貌式地點點頭,移開目光,裝作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