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身世

這些身份證和欠條都是何衛東當年剛參加工作的時候留下的,這些證件的主人有的是在火車站被偷了錢包沒錢回家的,有的是被拐騙來到濱海賣身的。

剛參加工作的何衛東也曾經被他們的故事打動,在微薄的工資裡擠出人民幣施以援手。在收穫了許多溢美之詞後,這些身份證、借條的主人無一不是消失無蹤,讓何衛東大為懊喪,從此不再相信這些悲慘故事。

每一個人都曾年輕過,每一個人也都曾天真過。

當同情心被欺騙、濫用、透支之後,世界不可逆轉的越來越冷漠。

餘嘉雯的家在城關縣太平鎮上,家裡有父母和一個弟弟。一家人靠著父親在鎮政府當公務員的微薄工資來餬口,母親在鎮上中心小學當代課老師,幫補家用。

以往的日子雖然清苦,可還算充實。餘嘉雯學習成績不錯,但是到了考高中時,還是毅然選擇了市財政中專。如果考上國家計劃生,不但學費可免,還能早點出來工作,幫輕家裡負擔,讓弟弟有個更好的前途。

可是天總有不測風雲,餘嘉雯的父親兩年前查出有心臟病,做了一次大手術後,已經是家徒四壁。雖然醫療費用能夠報銷部分,但是自己還是要承擔一些,許多進口藥品又不能報銷,加之太平鎮是濱海市最落後的地區,窮得叮噹響,財政收入極為匱乏,有時候藥費拖了很久都沒著落。

這種情況讓餘嘉雯原本清貧的家庭雪上加霜,她也一夜之間學會了自立。利用晚上時間到伊甸園兼職,就是為了給自己賺伙食費。讀了兩年中專,餘嘉雯愣是沒往家裡要一分錢,都靠自己打工賺取。

可是一個多月前,父親的病情再一次惡化,急需在做一次手術,需要一大筆錢。親戚裡能借的都借了,家裡能賣的都賣了,資金缺口還有一萬多元。餘嘉雯不忍心就這麼放棄父親,也不忍心看母親整天獨自流淚,一咬牙,到新開業的百樂門夜總會當了小姐。

陪一晚酒能賺一百元,對於她來說已經是極為豐厚的報酬,如果碰到客人開心,打賞多點,一個月下來四五千塊沒什麼問題。兩個月就能解決父親的手術費,無論怎麼看,這條路都是她唯一的選擇。

這個故事和林安然聽過的無數失足女的故事都很相似,但他還是選擇相信眼前這個女孩。他覺得餘嘉雯的眼睛是那麼清澈,有著這麼清澈眼睛的女孩子,絕對不會騙人。

林安然忽然想幫幫她,那麼漂亮的女孩子,應該有更好的選擇,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可是,正如何衛東曾經對他說的,這個世界那麼多需要幫的人,你能幫幾個?你又能幫幾個人到底?幫得了一次,兩次三次呢?

他沒有選擇給餘嘉雯做口供,而是先到了安秋嵐的辦公室,要幫餘嘉雯,首先第一步就是讓她免受處罰,以免驚動財校。

安秋嵐還沒走,林水森卻已經離開了。安書記今晚的心情大好,事情辦的很順利,林水森也是挑通眼眉的人,自然是明白怎麼將這事情收尾,倆人在辦公室裡談得很是順利。

見了林安然進來,安秋嵐示意他坐下,問:「小林,有事?」

林安然不想繞彎子,直奔主題道:「安書記,抓回來的小姐裡面,有個是我認識的朋友,想討個人情,放一馬。」

在政法系統裡,人情是誰都回避不了的事情。人情的份量和大小,往往跟這個求情的人的位置和身份有關。無論哪個派出所,或者哪個執法機構,內部都有不成文的規則,一些不違反法律原則的事情,都有講情的餘地。

臨檢百樂門夜總會一共抓了三百多人,重點卻非二樓那些有償陪侍的坐檯小姐,三百元的罰款不過是做做樣子,沒誰會放在眼裡,安秋嵐當然不會為這點小事為難自己的得力助手。

於是笑道:「怎麼?相好?」

現如今,許多公職人員和這些歡場女子或多或少有些交往,這是公開的秘密。

林安然搖搖頭,說:「是一個朋友的朋友,算認識吧。人還在讀書,家裡也窮,一是繳納不起罰款,二來也怕學校知道……」

安秋嵐揚了揚手掌,做了個手勢,打斷林安然的解釋,說:「今晚你是負責人,怎麼處理自己把握,信得過你。」

言下之意很清楚了,即便林安然放多少個,都沒問題,只要不過分。這算得上是最高的信任度,意思就像那位偉大領袖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你辦事,我放心。

林安然說了聲謝謝,也不願意再耽擱,起身便走。

安秋嵐忽然叫住他,目光在林安然臉上停留了片刻,說:「小林,跟這種女人打交道,自己注意點,吃東西記得揩淨嘴巴。」

林安然知道他誤會了自己和餘嘉雯之間的關係,但也不想解釋。

許多東西,根本不需要解釋,做好就是了。有時候越解釋,反而越麻煩。

他再次說了聲謝謝書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