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開始的時候,孫剛不動聲色,他酒量也不錯,有一斤的量。看到林安然把車偉權灌得語無倫次,暗暗慶幸自己沒有當出頭鳥。現在飯局到了尾聲,周宏偉使眼色給他的意圖很明顯,讓他找機會灌林安然。雖然害怕林安然的酒量,但想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沒喝什麼酒,林安然一直沒停過喝酒,看來已經是強弩之末,這時候來個田忌賽馬,自己勝算不可謂不大。況且如果不灌林安然,周宏偉會很不高興,想了想,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他端起喊來服務員,上了兩個半斤大杯子。
眾人都傻眼了,都不知道他要鬧那般。
孫剛將兩杯子一放,把藍帶開了通通通倒滿,說:「小林,你我都是部隊出來的,今天你升官了,作為部隊的前輩也好,辦公室的老同志也好,都替你高興,我敬你一杯。咱們部隊喝酒都用碗,這裡咱們就不用碗,還用杯子吧。這個面子可一定要給哦!」
大家一看,都覺得這孫剛也忒不厚道了,就連車偉權和陳永太也有些看不起孫剛。
在濱海這邊,喝酒最忌的就是最後發力。上了臺,你不喝沒人勉強你,要喝就當面鑼對面鼓,不行可以翻起杯子蓋在桌上表示投降,車偉權就是翻了杯子投降的。可是一開始不喝,到最後忽然大杯上,這就顯得有些乘人之危,而且孫剛做得實在太明顯。
周宏偉起鬨道:「既是戰友,也是同事,你現在當上了綜合股的股長,以後外勤這幫同志可是你的下屬了,就衝著這三重關係,不能不喝啊,小林。」說完微微笑,看著林安然,心想這回看你怎麼接。
林安然心如明鏡,知道是周宏偉使壞,他喊來服務員多拿個杯子,又倒了一杯,放在周宏偉面前,嘻嘻笑道:「周主任,既然你說得頭頭是道,我也就盛情難卻,不過……」他話鋒一轉:「我聽說周主任你也是當兵回來的,而且你現在是主管外勤的副主任,也算是我頂頭上司,大家都在一個單位,就是同事,這三重關係,你怎麼也要和我們一起喝,對吧?」
整個辦公室裡,孫剛、林安然、周宏偉、陳春華都是有從軍經歷的,不過陳春華是管內勤辦公室的,從前林安然歸他管,現在提了綜合股的股長,已經是外勤範疇,嚴格來說,周宏偉才是他的頂頭上司。
周宏偉一愣,沒想到林安然會拿自己的話原封不動又送回給自己,然後把自己也拖下了水。他年齡比林安然和孫剛都大點點,酒量也小點點,看著半斤一杯的高腳杯,頭皮開始發麻,可是一時又不知道怎麼回絕。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周宏偉身上,幸災樂禍等著看他出洋相,陳春華平時就很看不起周宏偉,這下在心裡笑開了花,拍爛了手掌,嘴裡卻還是忍住裝著很認真道:「哎呀,小林說得還真是個理,周主任,你當外勤主管領導的,這面子不能不給啊,不然會寒了所有外勤同志的心哦。」
得,把整個外勤室的人都牽扯進來,這面子夠大了,周宏偉臉色又黑了兩分。
周宏偉還是一味推脫,說:「一開始不敬過我了嗎?這杯就免了吧,還是讓你們外勤室的同志之間乾杯算了。」
林安然不依不饒道:「這怎麼行,整個單位,屬於外勤的,又是部隊出來的,隸屬上下級關係的,只有我們仨。況且,我記得你和孫剛是臨川人吶,哎呀媽呀,這就更不得了了,我也是臨川人,再加一條,老鄉!」
其實綜治辦大部分都是臨川人,林安然不過是多加了這一個身份,讓周宏偉更難下臺而已。
大家開始七嘴八舌架秧子起鬨。
「周主任,領導得有氣魄啊!」
「周主任,小林喝了那麼多還敬你這麼一大杯,很夠誠意啊,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呀。」
「宏偉啊,我看你就喝了算了,咱們當領導的,不能給手下的同志們看扁了不是?」
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起鬨聲,周宏偉臉色一點點黑下去,架不住眾人攛掇,一咬牙,一閉眼,一皺眉,把心一橫,抬起杯子就往嘴裡罐去。
才喝到一半,忽然被濃烈的酒味嗆到,一口噴在桌上,把坐在對面的兩位富婆濺了一身。
「周宏偉!你幹什麼呀!不行不要逞強!」陳英先發怒了,慌手慌腳跳了起來,拿著餐紙狂擦身上的汙物,心裡惱怒至極,她可不把周宏偉放在眼裡,直呼其名了。
林安然笑道:「周主任夠豪氣,還剩半杯你慢慢喝呀,我先乾為敬!」說完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個乾淨,端起王勇又備好的魚湯喝了一大口,叫了一聲:「好酒!」
孫剛傻了,周宏偉在一旁肺都要咳出來了。餘人表情各異,有贊好的,有拍掌的,有驚訝的,氣氛一下子被推到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