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張有自己的一套計算方法,每輪下來少的輸一兩板,多的會輸上十幾板,由於時間短,五毛錢一張玩幾個小時也能輸個百來塊。
兩人湊在一起,發牌打牌,林安然故意大呼小叫,顯得十分興奮。
過了半個小時,毛忠東總算忍不住了,終於活了過來,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紅眼湊過林安然這邊,說:「你們……我一起玩行不行?」
彭海洋故意調侃他:「毛主任,你有現金嗎?」
林安然伸手拍拍彭海洋說:「咳,不怕嘛,你還怕毛主任欠錢?就算現在沒有,將來出去了再還也行。」他語氣輕鬆,似乎現在毛忠東是來這裡住幾天酒店,過幾天就能出去一樣,故意讓毛忠東卸下一些思想負擔。
果然,聽到林安然說「出去再還」,毛忠東的眼裡微微亮了一下,一張繃得像殭屍一樣的臉上有了些許放鬆,說:「我有錢,他們帶我來的時候,雖然拿走了別的東西,但是錢沒拿走。」
說完走到自己床頭,在外衣裡掏了一下,拿出三張百元大鈔,走到林安然面前,往**上一甩,說:「喏!我有錢!」
林安然一愣,原來紀委雙規和從前自己在派出所抓嫌疑犯略有不同。派出所抓人,別說現金了,身上紙片都不會給你留一張,褲腰帶也要脫了,只給條繩子綁褲帶,而且繩子最多給二十釐米長,讓你剛好能綁上兩個褲腰耳上就行,不能太長。
據說從前派出所給的繩子長,結果晚上有犯人將自己生生吊死在羈留室的鐵門上,從此以後繩子就絕對不會讓你能繞過自己的脖子一圈。
三個人一直玩十三張到下午,中午有服務員送飯來,幾人玩得開心,也不吃飯了,一直打到下午兩點,紀委忽然過來找毛忠東談話,這才結束。
毛忠東和兩人很快熟識起來,不可否認,投其所好,是令關係飛速發展的最好手段。打牌的時候,毛忠東也會和倆人談起自己的案子,他將這一切都歸咎到運氣不好上。
他嘆氣著說:「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吶。要不是出這個案子,按照我的資歷,再幹一屆,就可以要個副處退休了。」
臨海區有個土政策,凡在街道辦事處任正職三屆以上,退休可提一級。毛忠東在解放街道幹了兩屆的正職了,就差一屆了,結果一場火將他燒得一無所有。
林安然知道其中玄妙,不過他猜不到事情將會怎麼發展。在他看來,當時參與抓捕卡賓,證明李亞文和錢凡有所行動,他以為這事會不了了之,沒想到紀委卻將毛忠東給雙規了,那麼宗何利呢?他們怎麼處置?既然劉大同和趙奎下手了,為什麼錢凡不依樣畫葫蘆雙規了宗何利報上一箭之仇?
毛忠東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是一個犧牲品,林安然當然也不會告訴他。
不過,毛忠東現在是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他這種老資格的基層領導,在臨海區若是沒出這事還在任上,就算是部委辦局的頭頭腦腦見了他也要禮讓三分,現在卻不然,和林安然他們說話已經完全沒了官架子,就是一副鄰家大叔的味道,小林小彭叫得歡實。
林安然在心裡暗暗感慨,這烏紗帽,真是個魔術帽,戴在頭上,人的性子神情都會馬上變樣,腰板兒挺直,頭微仰,一臉嚴肅,說話拿捏著一股子官腔;等帽子一摘,腰桿兒馬上就彎下來一點,見誰都笑,說話春風拂面,神態可掬。
接連下來的幾天,每到換班,除了毛忠東被帶走談話,其他時間只要有空,林安然都會組織打牌,毛忠東的情緒也得到穩定,但林安然不敢大意,洗澡不能讓他關門,只能讓他關上大窗簾,睡覺乾脆將一張**拖到門前擋住,生怕半途瞌睡被毛忠東鑽了空子。
平安過了將近一個禮拜,這天來接班不久,就出事了。
這天下午毛忠東談完話回來,忽然變得很暴躁,進門後情緒就很不對勁,再也沒心思玩牌,在房間裡繞圈子。然後開始指著門外狂罵,從市領導罵到李亞文,從李亞文又罵到市領導,最後開始摔杯子,林安然趕緊讓彭海洋打電話給紀委值班室,自己上前將他摁住,說:「毛主任,冷靜點!」
他無法安慰毛忠東,自己不是領導,也不是辦案人員,不能給他任何實質性的安撫。
毛忠東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男人,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嗷嗷哭喊著,老淚縱橫,鼻涕都滴在床單上,嘴裡罵道:「你們他****混蛋!拿我做替死鬼,為什麼陳平放了我不能放!檔口又不止我一個人拿了,有的檔口還是他們領導要的!現在權他媽歸在我頭上!你們不得好死,我要控告你們!」
林安然吃了一驚,不知道他口中的「領導」指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