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亞文又問:「現在什麼情況?有沒有人員傷亡?」
楊奇答道:「具體起火原因還不清楚,但是據現場個體戶說,有人被困火場……但是火勢太大,消防員衝不進去。這幾天沒下雨,天氣乾燥,加上吹北風,火借風勢,蔓延得很快,場內都是一些服裝和鞋子之類的易燃品,現在火勢還控制不了,我們區的消防中隊到場了,還有開發區、東陽區、市區機動中隊的車都在往這裡趕。」
李亞文看看現場只有四臺消防車,顯然力量不足,要知道,這個集市佔地面積達到兩千平方米,裡面又都是竹木結構的臨時攤檔,加上衣服、鞋子這些易燃物品,四臺車絕對不夠。
這時候,區長陳平帶著勞動局局長肖冰、解放街道辦事處的書記和主任匆匆走了過來。
「李書記,這事驚動了市裡的領導,劉副市長等下過來。」陳平臉色顯然有些蒼白。
劉大同是副市長裡分管安全生產的,他到場已經是預料中的事情,但是李亞文和劉大同素來不和,這次自己轄區出了事,恐怕劉大同不會那麼輕易罷休了。
李亞文說:「有沒有啟動應急方案?」
陳平說:「啟動了,現在宣傳部的人已經和《濱城日報》的記者聯絡了,可以拍照,但暫時不能發稿子,讓他們等我們的通稿。街道辦事處和轄區派出所的人員也組織現場的個體戶到附近的小學操場集中,正在調查起火原因。」
看著越燒越大的火,李亞文心裡煩躁,看到解放街道辦事處的主任在場,指著鼻子就罵:「毛忠東!你乾的好事!出了大事,你就洗乾淨你的八月十五等坐牢好了!」
所謂八月十五,是濱海的俗稱,意思是指屁股。
毛忠東臉早就白得像紙,聽區委書記這麼一說,不由得渾身震了一下。
林安然在旁邊悄聲問楊奇:「楊秘書,怎麼毛主任那麼害怕?」
楊奇說:「不害怕就有鬼了!這個地方原來是個飯店,後來就是火災成了廢墟才拆掉了,一直空置了幾年,沒想到成了服裝集市,解放街道當時提出要增收,建議由他們統一收費管理,現在沒管好出事了,這回麻煩大了。」
林安然當然記得這曾經是個飯店,而且就是自己差點去了當工人的食品公司屬下的國營飯店,生意相當紅火,但不知道怎麼搞的,這裡接二連三發生火災,怎麼預防都沒用,幾乎是一兩年就一次。起初是小火,後來89年一場大火將它燒了個乾乾淨淨,林安然有次回來探家,一看飯店沒了,當時還覺得蠻可惜,那家叫松林的飯店,燒鵝做得是一絕。
後來有個坊間傳說,據聞特殊年代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大型武鬥,有幾個紅。衛兵被人關在裡頭活活燒死了,所以這裡叫做「火燒旺地」,在這裡做生意一定紅火,但是一定會被燒精光。
食品公司經此一役已經是元氣大傷,加上本來企業就走下坡路,於是沒再重建這塊地皮,漸漸就荒了,到了1990年末,忽然有個體戶自發來這裡擺夜市,後來解放街道辦看到這裡生意不錯,又是自己轄區,當年正時興政府辦企業,街道辦也是到處找增收點,就把這個作為一塊肥肉統一管了起來。
如果是解放街道辦為了增收搞的這個點,林安然深知毛主任還這回還真是火燒屁股了。
增援的消防中隊陸續抵達了現場,可是此時的臨時集市已經是一片火海,林安然心想,這大過年的,出這麼攤子事,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參加事故處理小組,如果不幸被安秋嵐安排參加,恐怕就去不了京城看老爺子了。
過了一陣,看到一輛掛著市政府牌照的車開入警戒範圍內,從牌照號數上看,林安然認出是劉大同。
臨海區的領導們和消防大隊的領導迎了上去,劉大同一下車就顯得很生氣,不斷質問:「你們節前防範工作怎麼做的?!這麼大的事情也會發生?!」
陳平想彙報具體情況,剛說了兩句被劉大同揮手打斷,不耐煩道:「你直接告訴我,有多少人傷亡?」
火災可以在兩個方面進行衡量,一是財產損失,二就是人員傷亡。只要不造成人員傷亡,需要承擔的責任就小很多。
陳平的額上冷汗直冒:「經調查,有個體戶反應火場裡有人被困,但是具體數目要等待有關人員統計。」
劉大同不再詢問,揹著雙手,站在遠處看著火場,像是在思考什麼。
一直到下午四點,大火才被撲滅,初步的火災報告也在五點出爐。一共造成二死七傷,過火面積近兩千平方,造成直接經濟損失初步估算達一百萬元。
聽完彙報,劉大同說:「回臨海區府,你們相關的區領導和我開個碰頭會。」
安秋嵐也早到了現場,不過這次事故和綜治辦沒有直接關係,現在要等的就是領導是否需要綜治辦參與到調查協調小組裡去,他走到林安然身邊說:「小林,辛苦一下午了,要吃團年飯了,你先回去吃飯吧。」說完點了一根菸,狠狠吸一口,眉頭緊鎖顯得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