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打起來了(一)

只要周宏偉還殘存一絲絲的所謂的廉價尊嚴,那麼他就不能趕在李亞文的秘書開啟車門之前為書記開門;假如他還知道害臊兩個字幾筆幾畫,那個精緻的手包掉在地上一瞬間猶豫上半秒,也許李亞文身後就會躥出另一個撿包的人。

李亞文身後的一大群幹部,絕對有願意上去彎腰撿包甚至在衣服上揩泥水不要臉的人,可是最不要臉的、第一個衝上去的卻是周宏偉。

拍馬屁也需要機會。機會稍縱即逝,時不待我,失不再來。看著周宏偉撿包,不知道多少臨海區在場幹部暗地裡捶腫了胸口。

銅鑼灣村和寶塔村之間的糾紛發展到這個不可控制的程度,最受罪的莫過於閔炳如,李亞文讓黃大海組織公安幹警分批進入村裡阻止械鬥,然後站在村道邊上揚起食指點著前額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李亞文是基層鄉鎮幹部起家,脾氣火爆是眾所周知,說話自然沒那麼文雅,什麼蠢材豬頭王八蛋都出來了。

罵到慷慨激昂處,差點就要當場撤了閔炳如這個組長,要不是老好人陳平在邊上勸阻,說什麼臨陣易將兵之大忌,閔炳如別說一個臨時的工作組組長,就連政法委副書記的位置都保不住。

還沒罵完,朱先進和劉大同也匆匆趕到現場。

朱先進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讓人捉摸不透,不鹹不淡不溫不火,和李亞文等幾個臨海區領導握了手,又很是程式化地口吻說了一些市委的指示。

這一說,就說了足足十多分鐘。

林安然在旁邊豎起耳朵偷聽,聽完了覺得有些滑稽。十分鐘的話足足可以寫個三四頁稿紙發言了,但自己聽了半天,他覺得只要八個字就能說出中心思想——妥善處理,圓滿解決。

但他也理解這些當官的,換自己坐到朱先進的位置上,恐怕場面話還是要說的,說長點總比說短點顯得要重視得多,要認真得多,要盡職得多。就好像上級領導下基層,嘴上永遠說一切就簡,下面的安排從來不會就簡一樣的道理。

劉大同則不然,雖然這種事態、這種場合當然不適宜擺出一副笑眯眯的姿態,但臉色仍比朱先進輕放鬆許多,說的話也是很口語化的調子,沒打什麼官腔,也沒有批評人,反而一再強調大家要注意安全。

林安然不得不承認,劉大同顯得更加親民許多,在攏絡忍心方面,愛端架子的朱先進顯然及不上這個八面玲瓏的劉大同。

劉大同注意到身後的閔炳如,招呼道:「炳如同志,過來一下。」

閔炳如走了過來,劉大同看著他的臉色,很關切問道:「怎麼?壓力很大?」

李亞文看著閔炳如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又見他和劉大同站在一起談話,鼻孔裡沒好氣地輕哼了一聲。

這一幕落在閔炳如眼中,把他又驚出一身冷汗,面對劉大同,他什麼都沒敢說,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站在那裡。

劉大同拍拍閔炳如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有思想負擔,做好該做的工作。」

閔炳如全身微微一震,往後一退,劉大同放在他肩上看似溫和的手像塊燒紅的烙鐵一樣。

劉大同不以為忤,毫不在意地笑笑,轉過頭去,不再看閔炳如。

這一切都落在林安然的眼裡,他總覺得劉大同這一拍很是古怪,卻又說不出其中玄機。

臨海區區府辦一個副主任覺得讓市領在路邊乾站著不是個事兒,於是在集市找了個士多店,讓老闆拿出七八條長木凳,招呼各位領匯入座。

一個臨時的指揮部,就在士多店門前搭建了起來。每隔半個小時就有幹警通過步話機向黃大海彙報村內的情況,但是一個小時過去了,似乎村裡面的氣氛沒有絲毫緩解的跡象。

林安然用胳膊碰了碰王勇,說:「你看這陣勢,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敵前指揮部。」

王勇笑著答道:「什麼叫像一個i額敵前指揮部,咱們就是一個敵前指揮部,不過是日軍的而已。在人家村民眼裡,咱們就是羅卜頭(當地人對小日本的一種蔑稱),鬼子進村了。」

邊上的鐘惠提醒倆人,說:「你們的嘴呀,也不把個門,讓領導聽見,皮都給你扒咯。」

拖延到中午,終於有訊息說村裡形勢緩和下來了,械鬥沒能打起來,進去的警察控制了兩村交界處的一些關鍵的地點,村民對政府畢竟是有所畏懼,圍著警察們罵罵咧咧了一早上,暫時都散了。

大家剛鬆了口氣,一個壞訊息卻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