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同學(二)

梁偉華喝了口茶,忽然搖頭嘆氣,一副滄桑汶口說了起來:「理想?我從前的理想是當個好記者,高考我選的是新聞系,畢業了也留在首都裡頭找了個報社進去做了記者。不瞞你說,哥的成績不差,人也不傻,當時也是正兒八經招進去的,可這兩年越做越沒勁。我才發現,原來只要我人還在國內,到哪做記者都一樣。所以,我老爸這次叫我回來,我就答應了。」

林安然見他說得沉重,想必是遭遇了什麼挫折,不想在追問下去揭傷疤,也只好默默喝茶不做聲。

王勇回來看到兩人都坐著喝茶不吭聲,奇道:「我才出去一會,你們倆怎麼都吃了啞巴藥一樣。」

林安然笑著說:「四眼剛才談理想,談著談著覺得這話題太沉重,一下子就沒話可說了。」

王勇把胸脯拍得山響:「老子的理想實現了!」

梁偉華說:「你什麼理想?以前沒聽你提過?」

林安然笑道:「他當年被警察銬銬子的時候被班花看見,所以發誓要當警察,現在算是遂願了。」

梁偉華忽然很有感慨:「理想啊,呵呵,其實我發現理想就像少時的夢中情人,長大了有幾個能真的和夢中情人廝守一生的?大多數還是找個合適的湊合過一輩子就算了。」

林安然說:「四眼,這次你回來,我發現你滄桑了好多。」

梁偉華笑道:「能不滄桑嗎?當年畢業時候,誰不是雄心壯志拔劍四顧,試問天下誰能敵?碰了幾次壁,才知道這世界就是一堵尿不穿的牆,不是你說想改變就能改變,也不是你說想實現理想就實現理想的。你看你自己,怎麼混到官場裡去了?當年我一直以為你會在軍隊裡做個職業軍人了。」

沒等林安然回答,王勇便搶道:「原本估計是想做職業軍人的,可是後來做了吳三龜,哈哈哈哈。」

林安然白了王勇一眼,罵道:「就你嘴多!」

梁偉華很意外,問道:「安然,我一直認為你這種性格堅韌的人做職業軍人是最好的歸宿,怎麼?為了姑娘回了濱海?」

林安然苦笑道:「大家老同學了,也不怕你笑話,的確如此。」

王勇又插嘴:「最悲催的是人家那姑娘現在還準備出國喝洋墨水去了,他算是兩頭不到岸了。」

林安然不以為然道:「話不能這麼說,我現在不也蠻好的嗎?也算是公務員了嘛。不一定要在軍隊才能發揮我的長處,回到地方造福造福百姓也是不錯的選擇嘛。對了,四眼,你現在在報社裡具體做什麼工作?」

梁偉華說:「說起來,我的工作性質跟你們倆都有點兒搭界,弄不好以後打交道的機會很多。」

王勇又插嘴說:「四眼現在可牛了,估計是沾了他老爹的光,一回來就分在報社的法制專版當了個採訪部副主任,你猜我今天怎麼碰到他的?對了,就你那天晚上抓的那個毒販子,南路所順藤摸瓜挖出了一個毒窩,起獲不少毒品,四眼帶著人來採訪,這才和我碰上的。」

「原來這樣啊!那真是恭喜四眼了,咱兄弟三人,你先當官了。」林安然笑道。

梁偉華說:「什麼狗屁副主任,其實也就是個跑腿的,天天在外頭跑,累都累死了。」

王勇馬上嘖嘖兩聲,鄙夷說道:「我還真沒發現,四眼你在北方混了兩年,什麼沒學到,虛偽倒學得挺足的。你小子現在採訪都有‘誤餐費’的吧?光今天下午來我們分局採訪,你們來的人裡,一人一紅包,你官兒算最大的,估計得有兩百吧?都是我半個月工資了!」

梁偉華舉起食指點了點王勇,微笑不說話。

林安然知道梁偉華的意思,王勇這人一條腸子通屁眼,肚子裡藏不住話。也幸好今晚是老哥們聚會,換做別的場合,這些事情可是說不得的。

正聊著,門開了,進了兩個服務員,陸陸續續開始上菜。

三人不再扯淡,開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多年沒見,都往死裡灌。

林安然在幾人中的酒量最好,王勇和梁偉華倆人早就東倒西歪,相互摟著肩膀醉目相對,為了洋酒好喝還是白酒好喝爭個不休。

林安然的呼機忽然響了起來,是卓彤家的電話,想起卓彤明天早上就要走了,林安然趕緊找王勇要大哥大,後者已是半醉,哪還搭理他。

叫了幾聲沒反應,林安然乾脆直接從他腰裡抽出大哥大,走到門外覆電話。

卓彤在電話裡說,明天早上自己就要飛美國了,父母提出要見林安然一面。

事情來得太突然,林安然有些轉不過彎來:「你明天走了,你父母這時候要見我?」

電話那頭,卓彤支支吾吾,卻說得不清不楚,只是一個勁催林安然快點來。

掛了線,林安然在飯店門口發了一陣呆,這才回到包間,房中的四眼和王勇還在喋喋不休說著醉話,林安然知道這會跟他們說不清,只說自己上個洗手間。

出了房門,身後忽然傳來四眼的吆喝聲:「來!王勇!這一杯敬狗孃養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