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荷的話聲落後,會客廳內鴉雀無聲。
商驍微皺眉,側身看向蘇荷。
蘇荷低著頭,實在不敢去看主位上老太太和對面父親的反應。她輕咬著牙,即便做足了心理準備,此時當著兩位長輩的麵點破了,她還是有些心裡惶惶。
足足過了十幾秒,那兩位長輩才終於從震驚裡回過神。
蘇老太太收斂神情,有些責怪地看向蘇毅民,顯是拿眼神質問他怎麼一早不說清楚。
蘇毅民冤枉得很。
「這——你是在替他遮掩還是說真的??」
蘇荷低聲。
「是真的。」
「那在公司裡,錄音棚內我質問過他,他怎麼沒跟我承認過!?」
蘇荷頓了頓,聲音更心虛地低下去。
「是我前幾天參加劇組殺青宴,喝錯了酒,耍酒瘋犯的錯……商驍擔心你又要罵我,所以才替我遮掩的。」
蘇毅民:「……」
他還真是想罵,但偏偏當著這個無辜擔了責顯然還「受過罪」的女婿的面前,他又怎麼也不好意思再開口了。
還是蘇老太太沉穩,之前聽到蘇荷所言也隻眼神波動,此時更已經平穩下來。
她若有深意地看過蘇荷,目光落到商驍身上。
「小蘇荷說的是真的嗎?」
老太太顯然已經信了七八分,語氣都緩和不少。
商驍從蘇荷那旁落回目光。
除了方才這點心緒波動,他已經恢復如常,眼神清冷,聲線平靜。
「是。」
「但酒醉的事情另有隱情,希望奶奶和伯父不要責怪她。」
蘇老太太擺手。
「你們圈子裡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我懶得管,也不關心。但你們兩個小輩是商家和蘇家的牽繫,你們的事情我不能不過問——今天的事看來是我多慮,平白責怪了你,你可往心裡去?」
「不會。」
商驍語氣仍淡。
他不說第三個字,若是換了旁人,看起來就像心有怨言,但商驍卻是不同的。
這房間裡的人都知道,他說不會便不會,多掛心一刻都不會。這人從來是這樣冷淡的,相處久了總覺得少點人味兒,但兩位長輩也習慣了。
——
也是由著這種習慣,蘇老太太看向兩人的目光裡都多了點古怪。
她終於還是出口問了:
「那你們兩個現在,是在談戀愛嗎?」
「……??」
蘇荷懵然抬眼。
這次不等商驍開口,蘇荷自己搶答——
「不不不,奶奶您誤會了。那天酒醉是劇組裡的人誤撥了商驍的電話,然後才有了後面的烏龍……事情絕對不是您想象的那樣。」
蘇老太太一雙深沉渾濁的眼,把蘇荷盯得從頭到腳尖毛了一遍,幾乎心虛得扛不住的時候,蘇荷見老太太慢慢點了點頭。
「行。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不會多管,只要你們別折騰出格。」
蘇荷鬆了口氣。
老太太揮了揮手。
「知道你們都忙,既然解釋清,我也不留你們吃晚飯了,各自回去吧。」
「好的,奶奶。改天我再來探望您。」
蘇荷這會兒把這裡當龍潭虎穴,巴不得立刻就走。
她站起來後,恭恭敬敬給老太太道了別,便和商驍前後離開了。
等兩人約已走遠,房間內,蘇老太太看向左手邊坐著的蘇毅民。
「他們的事,你怎麼看?」
蘇毅民表情起了又沉,沉了又起,最後搖了搖頭。
「商家這個長子的心性,我實在是看不透。現在連他對小荷的感情我也看不懂了——您要說他不喜歡,偏還在意,為了小荷能壞了跟長輩的禮,我從沒見他這樣過。可您要是說他是喜歡,那方才您問起來正是最合適的時機,他偏又一個字沒提……這小子心性深得像個四五十歲的,叫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摸不透,倒也不用摸透。」
蘇毅民看過去,「媽,您的意思是?」
「我前些日子在這老宅裡,閒來無聊,讓家裡的人找來了他兩人一起參加的節目。真看起來總是有點意思的。」
「……」
蘇毅民心神一動。
《穿越》節目組裡,商驍、蘇荷都是有常駐名額的嘉賓,這一點他早就知道。只是邢天決策層的事務就夠他忙的了,哪有時間去翻旗下的綜藝細看?
而今老太太突然提起來,他才覺得自己可能錯過了點什麼。
蘇老太太已經再次開口:「商驍那樣冷冰冰的性子,想他主動做點什麼,難比登天。可在這節目裡,我看安排的不錯,想疏遠都難,最適合他們磨合了。」
說到這兒,老太太難得笑了。
「我聽說,那不就是個戀愛綜藝?」
蘇毅民一愣。
過了兩秒,他哭笑不得。
「您聽誰造的謠?明明是個角色扮演的燒腦類劇情綜藝。」
「燒腦劇情類?」
蘇老太太皺了皺眉,隨即舒展,不當事地擺擺手。
「邢天不是攥著一半決定權嗎?劇情類就不能談戀愛了?」
蘇毅民:「……」
「怎麼,做不到?」
蘇老太太冷眼瞥他。
「女兒在自己的地盤裡都被欺負到殺青宴還能被灌醉,也不是叫你這就公佈關係——只不過讓你先用點私心照顧一下你女兒女婿的感情進展,這麼難?」
「……」
從小跟著獨斷強勢的母親,沒少捱過揍吃過訓的蘇毅民哪敢反駁?
他嘆了聲氣。
「不難,回去我就交代下去。」
蘇老太太不緊不慢地點頭。
「對了,還有那個跳蚤。」
「……跳蚤?」
「就整天在小蘇荷上面蹦躂的那個壞姑娘。」
蘇老太太皺眉。
蘇毅民想了好一會兒,恍然,「您是說那個林菡?」
蘇老太太斜他,「她和小蘇荷確實有點像,不會是你的私生女吧?」
蘇毅民:「……」
蘇毅民差點被自己嗆著,十足無奈:「媽,您這是說什麼呢。」
「既然不是,那就找人給她個警告——蘇家的女兒,什麼時候輪得到一個跳蚤在上面蹦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