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萍正有氣沒地方出,看到蘇淳抽菸,火冒三丈:「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車怎麼會丟?你以為我喜歡順馬路吃灰?不就想能省則省嗎?我貼心貼肺地補貼家,你倒好!還在這裡有閒錢抽菸!我這裡吃糠咽菜,你那裡燒錢!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有你那個煙錢省下來,我們也不必天天吃麵條了!我告訴你,你馬上給我戒掉!我不想再看到你糟蹋錢!」
蘇淳真生氣了,一面掐了煙塞回煙盒,一面說:「海萍你講不講理?每次你做錯事情都把氣撒在我頭上。你說,你做什麼事情我不都順著你?我要求過你什麼嗎?我都希望你過得舒心高興。可你怎麼這麼難哄呢?總想擠佔我的空間,我已經無路可退了。我除了抽菸,還有什麼愛好?何況,我已經很剋制了,一天就抽六支,也不買貴煙,你為什麼每碰到事情都拿我的煙開刀?有意思嗎?」
「怎麼沒意思?你一個大男人,好意思看老婆一年到頭都買不到一兩套衣服,不化妝不護膚不做頭髮?你老婆為省一分錢都能多跑半里地,你還在這裡吞雲吐霧?你有沒有想過你作為一個男人對家的責任?不掙錢還糟蹋。有那錢不如省下來給兒子買玩具咯!你也算個爸爸!兒子長這麼大,你有主動說給兒子買點什麼嗎?你有想到過他嗎?還好意思說你的愛好。你的出息怎麼就這麼點呢?世界上這麼多愛好,你怎麼不愛好掙錢?你怎麼不愛好乾活?你怎麼不愛好尋點兒門路升職?從畢業到現在,還是一個小科員。我不升我沒話說,我生孩子了。你幹嗎了?……」
蘇淳從心底深處發出深深的一聲嘆息,搖搖頭,換了雙鞋子出去了。
「你上哪去?!沒說你兩句就跑!你有本事就不要回來!我警告你!我再看到你抽菸要你好看!」海萍還不甘心地追到門口喊一句。
蘇淳的心,重重地壓上了大石頭,那種想吼吼不出,想掙扎逃不出的痛苦卻無法訴說。男人,很累。
想不通自己當年為什麼要戀愛,要結婚,難道就為找一個女人,在不久以後指著鼻子罵自己?在沒結婚沒工作以前,自己一直都是驕子,是父母眼中的驕傲,鄰里羨慕的物件,因為成績好,不遠千里來到大都市,以為很有面子。然後就深陷其中拔不出。結婚在這裡,生子在這裡,捆綁在這裡。當初的決定對嗎?如果自己不貪戀都市虛幻的華美,不貪戀愛人酥香的懷抱而是堅決返回自己的小城,那麼現在,自己該混成市長了吧?人離鄉賤。古人說的「寧做ji頭,不做鳳尾」是對的。唉!失足啊失足。
蘇淳被自己悲觀的想法嚇了一跳。然後啞然失笑,在城市的街道亂轉,很沒出息地想反悔。僅僅為了煙而已,自己竟然如此悲觀。可見他的底線原來是那一支菸。海萍說得不無道理。那個花季的姑娘,一路跟自己走來,從鮮花盛開到現在的憔悴。她雖然脾氣暴躁,但那不是她的錯,是生活所迫。一個女人,如果出門有車,入門有僕,是很難保持惡劣臉孔的。在這樣的一個浮光媚影的城市,有一個女人肯這樣跟著一無所有的自己,應該感激她,包容她,愛她。讓她快樂。
回去吧!不慪氣了。
抽完剛才剩的半支菸就走。
海藻週六過來換衣服,路上買本雜誌。
海萍每週六都是開葷的日子,買了魚和肉,還有菜。「淳,我買了五花肉,你說怎麼吃?燒土豆還是海帶?」「土豆吧!香點。」
海藻蹦跳著上樓,桌上已經一片豐盛。「哎呀!有魚啊!我最喜歡了!姐姐你吃!」海藻把肚子上的一塊整肉夾給姐姐。「我愛吃頭。蘇淳,你吃肉。」海萍把魚肉還給妹妹,又給蘇淳夾兩塊肉,自己從魚頭上把眼睛挑出來。以前,家裡在沒有妹妹的時候,魚基本就海萍吃。自從有了妹妹,海萍突然就變得懂事,她一直覺得,妹妹是自己要的,所以,自己要比媽媽還疼她。家裡,海藻吃肉她啃骨頭,海藻吃雞腿她吃雞頭。她總跟媽媽說:「我愛啃骨頭。」然後把肉省給妹妹吃。久而久之,她就真的喜歡了。
海藻看海萍挑魚眼睛,笑了,說:「我剛在雜誌上看到的,說有個女的愛上一個窮小子,窮小子每次都把魚眼睛留給她吃,因為他覺得那是最好吃的部位。後來女的不甘忍受貧困,離開男的出去賺大錢,等發達了回來,男的已經結婚了,還請她到家吃飯,把魚肉都給她吃,卻把魚眼睛留給自己老婆,把這個女的難過的呀!感覺忙碌大半輩子,把最重要的眼睛給丟了。」
「矯情。一看就知道這種文章是從《讀者》上出來的。這就叫閉門造車。都是吃飽了飯沒事幹的人硬編的煽情。騙稿費的。他要真經歷過沒飯吃的日子,就知道如果能日日吃大魚大肉就是幸福。這女的都有錢了還想要什麼?她當年選擇出走是正確的決定。貧賤夫妻百事哀,她要是現在日日吃眼睛,肯定要把丈夫罵個狗血噴頭,倆人早離婚了。以後這種無病呻吟的文章不要看,浪費時間浪費金錢。」
蘇淳聽了海萍在妹妹面前的言論,有骨鯁在喉的感覺,飯都不香了,埋頭不說話。
「啊!姐姐你現在很現實哎!已經完全不文學了。想當年,是誰在校刊上發表《一起捕捉有雨的夜》的?是你吧!」
「文學?文學那是魚上的香菜。有魚了香菜才好看。不然光放一盤香菜,你吃得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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