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王振河就跟屯子裡要回去的幾個男人到城裡去買點東西,打算給家裡的孩子帶點吃的,好歹這麼長時間沒見了,他總不能空手回去。
老藤跟王振河還有另外三個人正往商店走呢,半道就看到前面圍了一大群的人,一個個群情激昂的喊著口號。
「振河前面這是幹啥啊,不會又是批鬥吧,你說這些人閒的沒事幹是咋的。」
滕永發有些直腸子,覺得這話憋在心裡難受,王振河拉拉他的衣袖「少說兩句,別讓有心人給聽了去。」
老藤梗著脖子一臉的不服氣「靠,老子祖宗八代都是根正苗紅的,我才不怕他們呢,翻開他們的家譜說不定還沒有我們家紅呢,我怕他他球啊。」
五個人沒打算過去看的,不過裡面的一句喊聲讓王振河他們停下了腳步「郝連春,你要是還不揭發左佔山的罪行,你就是跟反革命是一夥的,我們要堅決的打到。」
臺子上的人手臂一揮又開始喊口號了,底下的不明真相的群眾和紅衛兵小將們也跟著振臂高呼。
王振河帶著老藤擠進了人群眾,看到臺上的老太太,脖子上掛著一個沉重的木牌子,上面寫著反革命家屬的字樣,臺邊的紅衛小將們開始推搡起郝連春,讓她低頭認罪,不過郝連春即便是帶著一塊大木牌,也沒低下她那高昂的頭顱,老太太這一舉動明顯是激怒了一旁的紅衛兵小將。
「你個反革命家屬還敢這麼看廣大人民群眾,一點沒有認罪的態度,同志們給我教訓一下這個死硬派。」
一群人呼啦就圍了上來對郝連春是拳打腳踢的,逼迫她低頭認罪。老太太卻一直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反抗。
郝連春,老騰他們幾個也見過,知道是生產隊裡那個老爺子的家屬,王振河這時候也顧不上許多,一個箭步就撥開了人群衝到了臺上。
一群紅衛兵小將們還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就被王振河給推開了。
「你們還有人性沒,這麼大歲數的人,她犯了啥錯誤讓你們這樣對待她啊,你們家裡沒有父母祖輩啊。」
一個頭頭摸樣的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振河,「同志,我勸你還是少管閒事為妙,這個人可是反革命家屬,你跟他們是什麼關係?」
來人一臉懷疑的打量著,王振河瞪了他一眼,一臉正色道「我告訴你少跟我這兒扯閒淡,我祖宗八代的根都要比你紅,你們口口聲聲的反革命家屬,就是這樣的人在我閨女餓了的時候給她一口飯吃,你們誰做到了,啊?」
王振河放眼臺下,剛才還群才激憤手裡拿著紅本本的人一個個都開始噤聲了,「同志們哪,就這臺上的老太太趕過鬼子,打過國民黨,你們說說這樣的人應該挨這頓打嗎,咱家裡都有老的,我們不應該這麼對待一個對革命工作有過貢獻的老人家啊。」
滕永發跟著擠上臺來,他怕王振河吃虧,剩下的那三個人也是一臉緊張的盯著臺上,生怕出個萬一好上去援手。
王振河再次扭頭看著紅衛兵頭頭「這位同志,別的話我也不多說,就說你的忠心吧,你說說連主席像章都不佩戴的人,你哪還有臉站在這裡批判人家。要按你的說法,我很懷疑你對主席他老人家的忠誠。」
底下的人經他這麼一提醒,所有的眼光都聚集了過來,那個頭頭這才發現自己的像章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遺失了,心裡頓時一驚,額頭上的汗也下來了。
「哎哎,大家看看,這個人口口聲聲的說忠於終於黨的,怎麼連像章都不佩戴,這人居心可有點不良啊,再說臺上那位同志一看就是苦了八代的農民兄弟,人家都說了老太太是他家的恩人,這報恩總沒錯吧。哎,老太太都那麼大年紀了教育教育就行了,幹嘛動手啊。」
底下的人呢開始小聲的議論起來,但是架不住人多啊,臺下的嗡嗡聲傳到臺上,讓那個頭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