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孟岱北上使幽州(中)

「伯謙」者,名郭遜,是郭圖的一個從子。在聽說了公孫瓚與劉虞越來越不相睦的情報之後,袁紹接受了郭圖的建議,打算聯絡劉虞,與劉虞一起相約謀劃共攻公孫瓚。這件事是郭圖提出來的,袁紹就交給了他來負責。郭圖便遣了他這個叫郭遜的從子,叫去幽州密見劉虞。

——逢紀剛才提到眼下來講,消滅掉公孫瓚、黑山軍才是袁紹的重中之重,這話固是不錯,但公孫瓚、黑山軍分別是兩個勢力,並且兩個勢力的實力都很強大,那麼該消滅哪個為先?早在袁紹剛得冀州時,沮授就給他規劃過,按沮授的戰略藍圖,是先滅掉黑山軍,再滅公孫瓚。因是,公孫瓚敗於龍湊,遁回到幽州以後,袁紹就依照之前沮授給他謀劃的這個整體戰略,防禦公孫瓚再度北犯之同時,把部分的用兵重點放到了進攻藏身於西邊太行山谷中的黑山軍上頭。卻未曾知道,那黑山軍在張燕的帶領下,打仗卻是相當狡猾,打得過就佔便宜,打不過就逃回山中,而等袁紹的部隊一撤,他們就又出來騷擾搶掠沿邊郡縣,因是現下雖然在袁紹部隊的不斷進擊之下,黑山軍的生存、活動範圍已是漸漸縮小,乃至出現瞭如逢紀所言之「乏糧」的狀況,可要想在短時間內就消滅掉這號稱百萬的黑山軍,顯然也是不可能的,搞得袁紹現下也是煩不勝煩。亦因此故,袁紹帳下的謀士們而今出現了另一個聲音,便是以郭圖為代表的潁川士人提出,公孫瓚才是而今冀州最大的敵人,而黑山軍又不易迅速殲滅,故此他們認為不應把過多的力量消耗在消滅黑山軍上,不如先全力滅掉公孫瓚,隨後再打黑山軍。這兩種意見各有利弊,袁紹現下一時間也是起了猶豫之意,難下決斷,故在聽聞劉虞、公孫瓚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激烈後,他就採納了郭圖此個聯絡劉虞的建議。他想著的是,等搞清楚公孫瓚、劉虞那邊情況到底是什麼怎麼回事之後,再作最後的決定。

且不必多說。

郭圖答道:「現尚無訊息。計算路程,郭遜應是已至幽州,旬日之內或就有回訊傳到。」

討論完了曹操此事,袁紹叫主簿陳琳代筆,給曹操回書,就按逢紀的意見來寫。

回書的末尾一句話是:「吾數遣援兵助君,然君屢不能勝

鎮東,反數為其敗,今吾將北擊公孫瓚,西破黑山軍,暫無兵可再助君。君且守境,候吾滅彼二寇,再親縛鎮東於帳下。」

「君且守境」云云,究其語意,有點盛氣凌人,不過倒也符合曹操、袁紹兩人現在的地位。曹操之於袁紹,如果用國家來比喻的話,現在大致相當於是一個藩屬的地位,那麼作為宗主國的袁紹,這樣對外番居高臨下的對他說話,就很合乎情理。

這些也不許多說,只說就著這個話題,袁紹與眾人議論了會兒公孫瓚、劉虞的事情,繼而又討論了多時如何對付黑山軍,也沒有什麼其它好的辦法,不外乎就是進剿之外,令常山、趙、魏等太行山沿邊諸郡的長吏、守將嚴加戒備,以防張燕等黑山軍襲掠,如此而已。

卻袁紹遣去幽州去見劉虞的郭遜,確如郭圖所言,已出冀州,入了幽州之境。

幽州共有十個郡、一個屬國,——「屬國」也者,是為安置歸附的胡人而設定的行政區域,自西而東,這十郡、一屬國分別是代郡、上谷郡、上谷郡南邊的涿郡、廣陽郡、漁陽郡、右北平郡、遼西郡、遼東屬國、遼東郡、玄菟郡和樂浪郡。

冀州在南,幽州在北,兩州接壤的地方直線距離大概四百多里。

幽州與冀州接壤的主要代郡、涿郡、廣陽郡三郡,還有漁陽郡的一點點南端地界,其餘諸郡、屬國除掉涿郡北邊的上谷以外,都是臨海的。

冀州自西而東,與幽州接壤的則分是中山國、河間國、渤海郡。

廣陽郡雖然是幽州面積最小的一個郡,南北二百多里長,東西最寬處也只有百里遠近,但是幽州的州治薊縣,即後世之北京,卻是在這個郡中的,既是郡治,也是州治。劉虞和公孫瓚現在就在薊縣。廣陽郡與冀州接壤的地段差不多是其郡內東西最窄之處,僅六十來裡地,與其繞一大圈,到廣陽郡界再入幽州,自是不如經涿郡入幽州,之後再北入廣陽來的道路順暢,兼且郭遜此來幽州,還擔負著另一個任務,即是沿途看一下涿郡內部的情形,——比之代郡、廣陽郡等,涿郡一則處於正中,二來與冀州接壤地段最長,而且公孫瓚的封地易縣也在涿郡,因此涿郡境內駐紮了大量的公孫瓚所部兵士,等同是公孫瓚的大本營。

故而,郭遜入到幽州,頭個到的郡就是涿郡。

冀州是黃巾軍的起源地,黃巾軍的天師張角兄弟是冀州人,當年黃巾之亂,冀州算是受兵害最深的地方之一,之後袁紹與公孫瓚又幾次在冀州境內大戰,於今之冀州,早已是民不聊生,流民處處可見,田中雜草叢生、荒蕪已久,道見餓殍,用「白骨露於野」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最嚴峻的時候,乃至連袁紹部下的兵士都沒有軍糧可吃,不得不以桑葚為食。

冀州的情況已經如此糟糕,進到涿郡後,郭遜卻發現這涿郡的情況卻居然比冀州還要糟糕。

其沿途所見,行不過數里,道路兩邊已經見到了許多餓死的屍體,有老人,有孩童,也有壯年的男女,凡餓死之人,大多赤身無衣,不用說,他們的衣服都是被路過的人給扒去了,很多屍體已然腐爛,群蠅盤旋於上,大老遠就聞到一股濃烈的屍臭味道,還有一些屍體早成了白骨一堆,也有新鮮的屍體,或出現殘缺不全的現象,也不知是被狐狼吃的,還是別的。

郭遜不敢往下深想。

路兩邊的田地大片、大片的荒蕪,雜草長過人膝,狐兔時現其間。涿郡境內河網密佈,東西三百里、南北二百里的郡內,只大的河水就七八條,不僅土地肥沃,而且頗有牧場,往常年間,這個時月,田中麥子如海,牧場羊馬成群,卻於下,非只荒田,那牧場之上,放眼望去,亦是隻見雜草,不見羊馬,空空如也,只有那半人高的野草在風中起伏,給人一種蒼涼或言之悲愴之感。

黃土漫起的官道上,偶爾能夠見到一些百姓,皆是衣不蔽體、面瘦肌黃。郭遜假冒的是一個馬商的身份,因知沿途盜賊眾多,所以帶了一些護衛的兵士,未著戎裝,然俱配刀矛,那百姓見到他們,紛紛躲避,各個慌不擇路,竟如避猛虎,有的摔倒在地,趕忙爬起,連滾帶爬。

郭遜不覺感嘆,想道:「這哪裡還是我大漢之王土,簡直就是人間之鬼蜮了!」

卻又行數里,前邊忽見約百餘人的兵馬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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